曲家翻盖新房,挖地基挖出一窝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七月中,西屯。曲老大推了旧屋,请工程队挖地基。挖到第三天,地基槽底下露出一窝蛇:几条盘在一处,大的碗口粗,小的筷子长,挤成一团。土一掀,四散奔逃。
挖地基的伙计扔下铁锹就跑,一窝!
曲老大抄起铁锹冲过去。窝里最大的那条正往外爬,被他兜头一锹拍在地上。蛇扭了两下,不动了。
嘿,大长虫。他拎起来掂了掂,足有三四斤,这拿去泡酒,够喝一年。
曲老大!有人喊,快扔了!蛇是小龙,打不得!
小龙个屁。曲老大把蛇往地上一摔,我一见长虫就恶心。咬我那条我找不着,今儿这条,算出了口气。
他拎起蛇要往后山沟扔,本家叔老曲头拄着拐走过来。老头儿看着地上那条大蛇,脸变了。
老大,你闯祸了。
闯啥祸?
蛇是小龙。老曲头说,老辈的规矩:家中有蛇,不可打,不可赶。蛇盘在谁家,是看谁家风水好,来守宅的。你挖地基挖出蛇窝,那是柳仙在底下住了几十年,守着你家。你打死它,是毁了自家的地龙。
我家的地龙?
你爷爷那辈,这房底下就有蛇窝。你爹盖房的时候,特意留了地基缝,让蛇进出。蛇守着宅,你家这些年人丁兴旺,没出过大事。发布页Ltxsdz…℃〇M如今你翻房,挖了它的家,还打死它——你这不是翻房,是拆自家的福。
曲老大的脸变了变。
一条长虫,啥福不福的。
你不信就等着。老曲头说,柳仙记仇,也记恩。你打死它,它记你;你要是好好葬了它,供着它,它才记你的敬。
曲老大没接话。他把蛇拎起来扔进后山沟,回头又补了一锹,把窝里剩下的几条赶得七零八落,钻进土里草里,没了影。
跑了就跑了。他说,反正大的没了。
他拍拍手上的土,招呼伙计:接着挖。
新房盖到一半,夜里出了动静。
曲老大睡在新房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半夜,屋梁上咔、咔响了两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上头爬。
他喊。
没人应。梁上又响了一声,轻轻的,像木头在夜里自己裂了缝。
他后脖颈子一紧,抄起手电照上去。梁是新的,松木,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听岔了。他嘀咕着躺下。
第二天夜里梁又响了。第三天,第四天,夜夜都响。咔、咔,有时一声,有时两三声,不大,可在新房的夜里,听得真真的。
新松木有股松脂味,白天晒透了,夜里往回缩,棚子里闷得慌。曲老大躺在席上,眼睛睁着,一夜一夜地熬。
是长虫。他跟媳妇说,那条大长虫的魂,回来找我了。
你打死它,它来报仇了。媳妇也怕,老辈讲过,打蛇遭报:浑身长鳞,家破人亡!
那咋办?
请人!媳妇说,榆树屯来了个陆先生,懂仙家的事。狐仙那档子事,就是他办的!
陆离到西屯,是七月十六。
他带着玄哥儿从榆树屯过来,本要路过往北。曲老大堵在村口,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陆先生!你救救我!我打死一条长虫,它夜夜来找我!
打死一条长虫?
挖地基挖出一窝蛇。我打死最大的那条,扔后山沟了。打那往后,新房梁上夜夜响。曲老大的手在他胳膊上抖,先生,那是柳仙报仇了!
村口有段矮墙。陆离在墙根站着听,没接话。玄哥儿挨着他,也在听。
玄哥儿,陆离说,你听听,他说的是啥。
玄哥儿想了想,说:他说他打死了一条长虫,扔了。他说屋里梁上夜夜响,他怕。
他怕啥?
他怕那条长虫来找他。玄哥儿说,他嘴上说柳仙报仇,可他心里怕的不是柳仙。
那是啥?
玄哥儿看了曲老大一眼,声音压低:哥,他右手腕上有一道疤。被蛇咬过的人,心里怕蛇,怕一辈子。他不是怕柳仙,他是怕蛇。他打死那条长虫,是因为他心里,早就想打死一条蛇了。
陆离没说话。他望着曲老大,看他右手腕上那道疤,在日光底下,泛着暗红。
曲大哥,你右手腕上那道疤,是蛇咬的?
曲老大的脸变了变:先生,你咋知道?
我徒弟看出来的。陆离说,他说你心里怕蛇,怕了一辈子。
曲老大沉默了一会儿,撸起袖子。手腕上一道疤,暗红色,像两条细线并在一处。
年轻时候,他说,在地里锄草,惊了一条花蛇,被咬一口。那会儿穷,没去医院,找个土郎中放了血,捡回一条命。打那往后,一见蛇就恶心,就想打死它。我打过的蛇,没有十条,也有八条。
你打蛇,是因为怕它。陆离说,可打死了,你更怕了。
曲老大在矮墙上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半天没吭声。
先生,他终于问,那梁上的响,真是那条长虫的魂吗?
陆离没答。他望着西屯的方向,又看了玄哥儿一眼。
玄哥儿,你听,梁上的响是啥?
玄哥儿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哥,梁是松木的,新打的。松木干了,夜里热胀冷缩,会响。梁上还有虫眼,木头空了心的地方,风一过,也响。那不是蛇。是木头。
木头?
木头。玄哥儿说,蛇爬梁上会有声,可那是沙沙的,是鳞片蹭木头。这个响是咔咔的,是木头自己裂。不一样。
陆离站起来,把裤腿上的土拍掉。
曲大哥,他说,夜里,我跟你去听。梁上的响,到底是蛇还是木头,听一听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