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是一夜之间从煤窑村搬空的。发布页LtXsfB点￠○㎡


    七月底，辽北煤窑村。村子靠着一个小煤窑，百来户，大半男人在矿上做工。村里老鼠多，粮囤里、鸡窝边、炕洞里，到处都是。夜里耗子嗑粮食的声音，跟下雨似的。风里常年一股煤面子味，落哪儿都是一层黑。


    那天早上，整个村子静了。


    前一晚还有人在村口念叨，今年耗子格外多，粮囤上得压石头才顶用。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就换了光景。


    先发现的是村东头的王老太太。她早起抓粮食喂鸡，一掀粮囤就愣住了：囤里的粮食好好的，囤底干干净净。那些天天夜里嗑粮食的耗子，一只都没了。耗子屎、耗子窝全没了，像有人连夜扫过一遍。


    老王头！她喊，你来看！咱家耗子，全没了！


    老王头过来一看也愣住。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一夜之间耗子一只不剩。


    下耗子药了？他说，咱家没下药啊。


    那它们咋没了？


    跑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老王头说，耗子跑，是要出事。


    他俯下身，就着囤口又看了一遍。囤底一粒耗子屎都没有。囤边往常让耗子啃出的豁口还是老样子，可豁口边上干干净净，连根耗子毛都没有。


    你看啥呢？老伴问。


    看耗子往哪儿跑的。老王头说，耗子跑有印子。你看这囤边，细细的，一串一串。它们从这儿出去的，往东，上山的方向。


    上山？


    耗子不往村外跑，往山上跑。山上高。他直起腰，耗子往山上跑，是觉得这村子不安全了。


    不到晌午，全村炸了。


    不光王老太太家。家家户户的耗子全没了：粮囤里的，鸡窝边的，炕洞里的，茅房边的，一只不剩。整个村子找不出一根耗子毛。


    有人不信，挨家挨户去翻。东家的粮囤掀开，空的；西家的鸡窝扒开，耗子洞还在，洞里干干净净；南家的灶坑掏了掏，只有灰。翻一圈下来，全村愣是找不出一只。


    不对。有人说，昨儿夜里我还听见耗子嗑粮食来着。


    那是昨儿夜里。老韩头说，昨儿夜里，耗子就走了。


    老韩头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他坐在村口那截老树桩上，望着矿区的方向。


    灰仙走了。他说，老鼠通灵，能预知祸福。一夜之间搬空，是这地方要出大事。


    啥大事？


    不知道。可老辈的规矩：老鼠搬家，大灾将至。不是水就是火，再不就是……地底下。


    人群里有人往矿区望。煤窑的烟囱正冒着烟，一股一股，直往上顶。


    矿上能有啥事？有人小声说。


    矿上的事，老韩头说，老鼠比人先知道。


    陆离到煤窑村，是八月初三。


    他带着玄哥儿，从西屯过来，路过煤窑村，在村口歇脚。听说了老鼠搬空的事，又听说矿上的人不当回事。


    矿上说了，有人告诉他，老鼠是让猫吓跑的。矿上养了几只猫，抓耗子，耗子都跑了。


    陆离问，养了几只？


    四五只吧。那人说，抓耗子的。


    一个村的耗子一夜跑光，陆离说，四五只猫，有这本事？


    那人愣了愣：那你说，耗子咋跑的？


    陆离没答。他站在村口，望着矿区，又看了玄哥儿一眼。


    玄哥儿，你看这村里，耗子走的方向。


    玄哥儿顺着墙根走了一段，弯腰去看土路。


    哥，耗子不是往村外走的。


    往哪儿？


    往山上。玄哥儿说，村口土路上有耗子跑过的印子，细细的，一串一串。我顺着印子看，都是往东边山上。土路上的印子很浅，得凑到跟前才看得清——几串并排的，小的跟着大的，一路往东，上了坡。它们往山上跑，跑得远远的，跑到看不见矿区的地方。


    怕啥？


    老鼠跑路，是往安全的地方跑。玄哥儿直起身，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它们往山上跑，说明觉得村子不安全。村子在矿边上，矿在底下。往高处跑，是怕地底下的东西。


    陆离没接话。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提。


    他说，去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