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爷看病，先请白仙。发布页LtXsfB点￠○㎡


    镇东头三间青砖瓦房，堂屋里供一块牌位，红底金字：白仙之位。牌位前一只老刺猬，养在柳条筐里，浑身白刺，蜷成一团，像块长了刺的石头。来看病的进门先给牌位磕头，再给刺猬上香，然后才轮到白仙爷把脉。


    白仙爷本名白守一，六十多，瘦高，戴一副老花镜。他不写方子，先闭眼，嘴里念念有词，像跟谁说话。念完睁眼，进里屋端出一碗黑汤，让病人当场喝了，再包一包药带走。


    这是白仙的药。他说，白仙托梦给的方子。你喝了，白仙就护着你。可有一条：这药断不得。断了，白仙就不管你了，病就回来。


    今儿来的是个五十多的大娘，腰疼，弯不下腰。进门磕了头，上了香，坐到他跟前。


    白仙爷，我这腰，疼一个月了。


    白仙爷闭眼念了一通，睁眼进里屋，端出那碗黑汤：喝了。白仙的药，管用。


    大娘喝了一口，龇牙咧嘴：


    苦就对了。白仙爷说，不苦不灵。你带一包回去，喝一个月。记住，断不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断了，白仙就不管你了。


    大娘提着药包千恩万谢地走了。白仙爷送到门口，看她走远，回来在柳条筐边弯下腰，看着那只白刺猬。筐里一股腥臊气，混着香灰味。他看了半天，没说话。


    药苦，可管用。镇上人说，白仙爷治好了不少人：腰腿疼的喝了不疼，闹风寒的喝了见好，连医院看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他这儿也能见起色。


    也有个说法越传越邪：白仙爷的药，治好也。谁断了他的药，病准复发，一回比一回重，钱一趟比一趟多。


    老孙头就是。


    老孙头六十二，风湿腿疼二十年。医院看过，药没断过，可一到阴天下雨，膝盖疼得走不动道。半年前他慕名来找白仙爷，喝了一碗药汤，带回去一包，喝了一个月，腿真不疼了。


    白仙爷神了！他逢人就夸，医院治二十年没治好，白仙爷一副药，腿不疼了！


    第二个月药快见底，腿又疼起来。


    白仙爷，我这腿，咋又疼了？


    药断了？


    断了三天。


    断了三天，白仙就不管你了。白仙爷说，这药得一直喝。你喝一年，腿就断根。


    老孙头一咬牙，又买了一个月的。这一回药喝完，腿不但疼，还比原先厉害。他再去，白仙爷说药量不够，得加量，价钱翻一倍。


    白仙爷，老孙头坐在门槛上，两手抱着膝盖，我这半年的退休金，全买药了。这药，啥时候是个头？


    药管用，就得喝。白仙爷说，你想想：你喝，腿不疼；你不喝，腿疼。这药比医院强。


    老孙头没接话。他望着屋里那块牌位，望着筐里蜷成一团的白刺猬，过了一会儿，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那双膝盖。


    陆离到镇上，是八月十二。


    他带着玄哥儿，从煤窑村往南，路过这个镇子，在茶馆歇脚，听说了白仙爷的事。茶馆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白仙爷神的，有说他黑的，还有说老孙头的退休金快让他掏空了。


    白仙爷的药，真管用？陆离问。


    管用。茶馆老板说，我亲眼见的，老孙头喝了，腿不疼了。可就是不能断，断了就复发。


    复发是病复发了，还是药断了心里不踏实？


    老板一愣：先生，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陆离说，我就是想问问，白仙爷那碗药汤，是啥配的？


    那谁知道。老板说，方子是白仙托梦给的，秘方，不传外人。


    陆离没接话。他在条凳上坐着，隔着窗，能望见镇东头那三间青砖瓦房。他又看了玄哥儿一眼。


    玄哥儿，你看白仙爷家，看出啥了？


    玄哥儿想了想，说：他家堂屋里供着白仙的牌位，牌位前养着一只白刺猬，在柳条筐里。


    那刺猬，是仙吗？


    不是。玄哥儿说，就是一只刺猬。老刺猬，吃得胖，蜷在那儿睡得挺香。它要是仙，不会让人养在筐里供着看。


    那白仙爷呢？


    白仙爷……玄哥儿说，他给人开药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可我听着，他那念叨不像跟仙说话，倒像在给自己壮胆。


    壮胆？


    像他自己也拿不准。玄哥儿说，开药的时候手是稳的，可他看那碗药汤的时候，眼神虚了一下。他好像，自己也不全信。


    陆离把茶碗往前一推，站起来。


    他说，去会会白仙爷。那碗药是白仙托的梦，还是他自己配的方子，当面闻一闻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