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爷的药方，陆离闻出来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在白仙爷家的院子里站着，假装歇脚，闻见堂屋里飘出来的药味：苦，涩，带着一股焦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白仙爷，陆离问，您这药，是啥配的？


    白仙爷打量了他一眼：行里人？


    走江湖的。陆离说，懂点草药。您这药味里，有一味，我闻着眼生。


    眼生就对了。白仙爷说，那是白仙的药引子，白仙托梦给的方子，不传外人。


    是刺猬的刺？


    白仙爷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你咋闻出来的？


    刺猬皮入药，是有这一说。陆离说，刺猬的皮和刺，是中药，收涩止血的。您把刺猬刺磨成粉，当药引子，说是白仙托的梦。这方子，古书上有。


    白仙爷没接话。他转身进了屋，把门掩上了。


    我爹是个土郎中。门里，白仙爷的声音，闷闷的，他一辈子，就会配几味药，治个腰腿疼、风寒脑热。他不识几个字，也不会写方子，抓药，全凭手掂。他给人看病，不收钱，乡亲们给他一把米、一棵菜，他就接着。他死的时候，屋里就一张方子，是治风湿的。


    那是你那三味药的方子？


    白仙爷说，我爹把方子传给我，说：守一，这方子管用，你记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可别跟人说是土方子，人家不信。我那时候年轻，觉得我爹土，就想：我不说土方子，我说白仙托梦。白仙的名头，比土郎中响。


    响是响了。陆离说，可你收的钱，也比你爹，多十倍。


    门里，没声了。


    陆离站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门缝里飘出来的药气，心里，把整件事，慢慢捋顺了。


    老孙头又来了。


    白仙爷，他在门口站着，我这个月的药，钱不够了。您看……


    钱不够，药就不能给。白仙爷说，白仙的药，不是白给的。你诚心不够，白仙就不管你了。


    白仙爷，老孙头忽然说，我昨儿，把我那腿疼的病历，翻出来了。医院给我开的药，是治风湿的。您这药，喝着是管用，可我喝了半年，停了三天就复发，一回比一回重。您说，这是白仙管我，还是我这病，压根就没好？


    白仙爷沉默了一会儿，说：白仙的药，管用。


    管用是管用。老孙头说，可我算了算，我这半年，花在您这儿的钱，够我买三年医院的药了。我要是去医院，吃三年药，是不是也能好？


    医院的药，治标不治本。白仙爷说，白仙的药，治根。


    那您给我看看，老孙头说，我这腿，到底啥时候能断根？


    白仙爷没答。他望着堂屋里那块白仙之位的牌位，看了很久。


    玄哥儿在白仙爷家后院站着，看着那只白刺猬。


    刺猬蜷在柳条筐里，白刺，圆滚滚的。玄哥儿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不是仙，对吧？


    刺猬没动。


    你是一只刺猬。玄哥儿说，你吃虫子，吃果子，冬天睡大觉。你不是仙。他把你供着，是他心里头，想信点什么。


    刺猬蜷着，一动不动。可玄哥儿站在这儿，像是听见了什么，点了点头。


    他跑回前院，那只刺猬，跟我说话了。


    说啥了？


    它说，玄哥儿说，它不是仙。它活了十来年，就是只刺猬。白仙爷年轻时在山上捡到它，它受了伤，白仙爷给它治好了，就把它养着。白仙爷信它不是仙，可白仙爷得让人信它是仙。


    为啥？


    因为白仙爷的药，玄哥儿说，不是白仙托梦给的。是他自己配的。他跟他爹学过草药，会配几个方子。可他怕人嫌他的方子土，不信他的药，他就说，是白仙托的梦。


    他自己配的方子？


    白仙爷配药，是真的。玄哥儿说，可他那碗药汤里，管用的，是那几味祛风除湿的草药；那味药引子，刺猬的刺，是治不了风湿的。他拿刺猬的刺当白仙的针，是让人信仙，不是让人信药。


    陆离站在院子里，把话听完，撑着膝盖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拿真药，裹着假仙。他说，药是真的，仙是假的。可他收的钱，是冲着仙去的。老孙头喝了真药，腿好了，是草药的功；他一停药就复发，是风湿没好利索，也是他信了白仙不管我了的吓唬。两样，缠一块儿了。


    玄哥儿问，那白仙爷，算骗子吗？


    陆离没答。他望着堂屋那扇门，门缝里的药气，一缕一缕，往院子里飘。


    他算半个。陆离说，他配的药，是真的，能治病。可他拿仙哄人，收高价，让人断了药就心虚，这是骗。药是真的，心是假的。真药裹着假仙，比纯骗子，还难办。


    为啥难办？


    因为你说他骗，陆离说，他那药，真管用；你说他真，他拿仙收钱，掏空了老孙头的退休金。揭穿他，得把他的药和仙，掰开。药，留下；仙，拆了。


    他站起来，往堂屋走。


    白仙爷，他推开门，你那碗白仙药，我想请教请教。你配的那几味祛风除湿的草药，是哪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