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打到南阳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镇上的邮电所,一台老式电话机。陆离拨了号,等了半天,那头接起来,是阿秀的声音。
喂?南阳医院,哪位?
阿秀,陆离说,是我,陆离。
那头安静了一瞬。阿秀的声音,软下来:陆离?你……你在哪儿?
在东北。陆离说,一个镇上。阿秀,我跟你请教个事,你是护士,懂药。
啥事?
刺猬皮,是不是中药?
刺猬皮?阿秀想了想,是。中药里的刺猬皮,也叫猬皮,收涩止血的,主治遗精、便血、崩漏这些。不过现在用得少了,县医院的药房,一般不进这味药。
药房没有?
没有。阿秀说,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还有这味药。你问这个干啥?
我在这儿,遇见个白仙爷,陆离说,他拿刺猬的刺磨粉,当药引子,说是白仙托梦的方子,治风湿。你说,刺猬皮治风湿吗?
不治。阿秀说,刺猬皮收涩止血,跟风湿是两码事。他要是拿刺猬皮治风湿,那味药,是唬人的。
那他方子里,要是还有独活、秦艽、威灵仙呢?
阿秀那头,顿了一下:这几味,是祛风除湿的,真治风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你那个白仙爷,要是拿这几味配药,那他方子里管用的,是这几味。刺猬皮,是添头。
添头。
可这添头,不便宜吧?阿秀说,
比那几味草药,贵十倍。陆离说,他说是白仙的针,药引子。
那他就是拿真药,裹着假仙,哄人掏钱。阿秀的声音,沉下来,陆离,你是想揭穿他?
陆离说,他配的药,真能治风湿;可他拿仙收高价,让老孙头半年退休金全买了药,还吓唬人断了药就复发。药是真的,心是假的。我得把他的药和仙,掰开。
咋掰?
药,留下。陆离说,仙,拆了。让他退钱,撤了白仙托梦的幌子,只留方子。
阿秀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陆离,你小心点。他那白仙的名头,在镇上几十年了,信他的人不少。你拆他的台,有人恨你。
我知道。陆离说,可我不拆,老孙头那样的,还得接着掏钱。我拆了,他那方子还在,治病的,还治病。
那……阿秀说,你拆完了,打算咋办?
接着走。陆离说,往哈尔滨那边去。听说那边,有个猫脸的传说,闹得挺凶。
玄哥儿呢?阿秀问,他还好吧?
陆离说,长高了,能帮我搭把手了。他能听懂山里的话,前阵子,还让仙家送了一颗松果。
那孩子,是有福的。阿秀说,你师父把他托给你,是托对了。
老栓叔呢?
老栓叔好着呢。阿秀说,铺子还开着,那群猫,又胖了一圈。老苗调岗了,管户籍,还念叨你,说你把武汉那桩卷宗的事,办利索了。
他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你啥时候回来?阿秀问。
快了。陆离说,哈尔滨那边的事,办完,我就往回走。
阿秀那头,又静了一会儿,才说:陆离,你走了一年多了。你师父那半张符,你还没打开?
陆离握着话筒,没说话。
你打开它,阿秀说,不管里头是啥,你都得看看。你背着它走了一年多,该看了。
再等等。陆离说,我师父说,等我走到他跟前,才准打开。我还没走到。
那你啥时候能走到?
我师父没说。陆离说,他说,走到就到了。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是。
往回走?
往回走。陆离说,阿秀,你过年包的饺子,给我留一锅。
阿秀那头,半天,才了一声。
陆离,她说,你活着回来。
我活着回来。
挂了电话,陆离在邮电所门口站着,抽了根烟。
玄哥儿挨着他站着,阿秀姐姐,说啥了?
她说,刺猬皮是中药,收涩止血的,不治风湿。陆离说,白仙爷那碗药,管用的是独活、秦艽、威灵仙。那味药引子,是添头,是唬人的。
那白仙爷,算骗子吗?
他配的药,是真的。陆离说,他骗人的,是仙。他说药是白仙托的梦,拿刺猬的刺当白仙的针,收十倍的钱,还吓唬人断药就复发。药不骗人,人骗人。
玄哥儿问,那你去拆他的台,他会不会记恨你?
记恨就记恨。陆离说,他记恨我,是恨我拆了他的仙;他要是还想治病,就得把药留下。药和仙,我掰开,他接不住,那是他的事。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他说,去找白仙爷。跟他算算账:药,是药钱;仙,是仙钱。让他把仙那部分,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