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队是夜里被高大影子袭扰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十月底,藏区边境,一条贴着雪线的商道。十一匹骡子,驮着茶叶、盐、布匹,往山那边的村子去。领队扎西是康巴汉子,五十多,老向导,这条道走了二十年。
那晚驮队在峡谷口扎营。天黑得早,扎西让大家早早歇了,明儿一早翻垭口。
半夜,骡子先炸了。
十一匹同时惊,又踢又蹬,嘶鸣着要挣脱缰绳。扎西第一个爬起来,抄起马灯往外照。灯罩上积着一层油烟,光浑浑的,晃出去,雪地上空荡荡的。
没人应。
骡子惊了。扎西喊,别慌,看好货!
就在这时候,有人看见了。
山!山上有东西!一个赶骡的后生指着营地上方,声音都劈了,你们看!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往上看。
营地上方是一道雪脊。月光底下,雪脊上立着一个影子。
高大,比人高出一截,起码两米。黑糊糊的,看不清轮廓,就看见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俯视着营地,像一尊立在山上的神。
米戈!有人喊,米戈来了!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骡子更惊,人更慌。有人抄起家伙,有人往营地里缩,还有两个赶骡的当场瘫了。
一个是强巴,三十多,平时最胆大。他盯着雪脊上那个影子,喉咙里嗬嗬地响,往后就倒,浑身抽搐,翻白眼,嘴里翻来覆去两个字:
米戈。米戈。米戈。
另一个是多吉,二十出头,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一个劲儿往人堆里缩,脸白得跟雪一个色。
雪脊上那个影子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雪脊后面。
它走了。驮队散了。
强巴疯了。
天亮他被绑在骡子背上,嘴里还念着那两个字。多吉瘫了一路,站不住,被人架着走。驮队不敢再走,在峡谷口扎了三天。
夜里没人敢睡。赶骡人围着火堆,一坐一夜,谁也不敢先闭眼。有人小声念经,唵嘛呢叭咪吽,一遍一遍,念得口干舌燥。有人抱着柴棍,死死攥着,盯着雪脊的方向,一盯一夜。骡子也不安生,夜夜惊,半夜总要炸一回,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风从雪线上下来,刮在脸上像刀。火堆里的牛粪饼烧得慢,烟直往人鼻子里钻。
米戈来了。赶骡人围着火堆小声说,山神发怒了。咱们驮的货,冲撞了山神。
那影子有两米高!在雪脊上站了一夜!
米戈偷人,把人掳进山洞,喂几天再放出来。强巴疯了,多吉瘫了,下一个该轮到谁?
扎西坐在火堆边抽着烟,半天,说:都闭嘴。明儿出山,找人来接。
扎西叔,你走这条道二十年,见过米戈吗?
扎西没答。他望着雪脊,很久才说:我见过熊。一米八的熊,站起来比我高。我见过雪豹,见过狼,见过牦牛。米戈,我没见过。
那雪脊上那个……
我不知道是啥。可我知道,它没动咱的货,也没伤人。它站了一夜,走了。强巴和多吉是吓的,不是它害的。
陆离到峡谷口,是第十天。
他带着玄哥儿,从草原一路往西南,翻山,进藏区,在峡谷口遇见了瘫着的驮队。扎西坐在营地里,看见他,打量了一眼:你是干啥的?
走江湖的。陆离说,听说你们这儿,出了米戈?
出了。雪脊上站了一夜,吓疯两个。货没丢,人没伤,就是人心散了。
那两个呢?
强巴疯了,绑在骡子背上。多吉瘫了,在帐篷里。扎西说,山下的喇嘛看了,说不是中邪,是吓的。说是米戈,山神的东西,不能冲撞。
陆离在营地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疯了的强巴,又看了看瘫着的多吉,没说话。
扎西叔,你那两个赶骡的,是吓的,还是……
还是啥?
还是病了。陆离说,你在这条道上走了二十年,该知道:这地方海拔高,人在这儿,脑子会变。缺氧,头晕,看啥都带重影。再一吓,人就疯了。强巴不是让米戈吓疯的,是让这海拔,加上那个影子,一块儿吓疯的。
扎西没接话。他望着陆离,又看了看陆离身边那个孩子。那孩子脸白,靠着他的衣角站着。
你那娃,脸色不对。
高原反应。陆离说,他小,扛不住这个海拔。扎西叔,营地有没有低一点的地方,让他歇两天?
峡谷底下有个老营地,海拔低一千米,能喘气。
那把他送下去。陆离说,我这娃扛不住。
他弯下腰,摸了摸玄哥儿的头:玄哥儿,你跟扎西叔的骡子,去下面歇两天。我在这儿,把米戈的事弄明白。
玄哥儿抓着他的衣角,脸白白的,点了点头:哥,你小心。
我小心。陆离说,你歇着。等我弄明白了,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