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民巴图，是十一月初失踪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青海，昆仑山脚下，那棱格勒峡谷口。巴图是这一带的老牧民，放了一辈子羊。那天他的马群惊了，十几匹冲进谷口，往峡谷深处跑。巴图骂了一声，骑着马追进去。


    别进去！谷口边放牧的人喊，那是地狱之门！有去无回！


    巴图没回头。马群在谷里，他得追回来。


    他进去了。马群没出来，他也没出来。


    三天后，牧民们壮着胆子，在谷口附近找。谷口外头找到了巴图的马，十几匹，一匹不少，都回来了，站在那儿等。鞍子还在背上，缰绳拖在地上，马嘴上挂着霜。有人上去牵，马不动，只把头往谷口的方向偏。


    巴图没回来。


    马出来了，人没了。老牧民望着谷里黑黢黢的雾气，地狱之门，收了巴图。


    地狱之门这名字，是这一带牧民叫出来的。那棱格勒峡谷，昆仑山深处的深谷，牧民世代相传：这谷，有去无回。谷里住着地狱的守门人，谁进去，谁就被收走。传说以前有个牧民进谷找马，后来找到了遗体，面目狰狞，衣衫褴褛，怒目圆睁，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处伤都没有？


    没有。老牧民说，活活吓死的？不像。是被地狱收了，魂魄都散了。地狱收人，不留伤。


    马吃草也是这谷。有一年一群马误进谷里吃草，马主人进去找，人跟马都没出来。打那以后，宁可让马群丢了，也不进谷找。还有早年间淘金的，一队人进去，出来的时候少了几个。谷里的白骨，一代一代，越积越多。


    都是地狱收的？


    都是。老牧民说，你听谷里的风，呜呜的，像鬼哭。那是守门人在喊人进去。


    陆离到那棱格勒峡谷口，是十一月中旬。


    他带着玄哥儿，从藏区往东北，走了十天，到了昆仑山脚下。刚到谷口，就听说巴图失踪的事，又听说谷口罗盘乱转，像疯了一样。


    罗盘乱转？


    乱转。接他的牧民说，那谷口邪性。人一进去，指针就疯转，指哪儿都不是北。老辈人说，那是地狱的磁场，把人的魂都搅乱了。没有罗盘，就找不着北，在谷里转，转到死。


    陆离在谷口站住，掏出自己的罗盘。指针朝着谷口的方向微微颤动，像被什么牵着。


    玄哥儿，你看我这罗盘。


    玄哥儿凑过来看：哥，指针在抖。


    还没进谷就抖。进了谷，怕是就疯了。


    那是地狱的磁场吗？


    不是地狱。陆离说，是地底下的东西。昆仑山底下有矿，磁铁矿。地底下的磁，搅乱了罗盘。这不是地狱，是地。


    地质队，是在陆离到谷口的第三天到的。


    一辆卡车拉来七八个人，穿蓝工装，扛着仪器。带队的是个五十多的汉子，姓周，都叫他周队长。省地质队的，专门来勘测那棱格勒峡谷的磁场。


    周队长在谷口举着磁场仪看数据：这片谷地，地下有磁性矿物，一条矿带沿着谷底走。罗盘在谷口乱转，就是这条矿带搅的。八零年中科院科考队来过，测过，跟这个数据对得上。


    那谷里失踪的牧民呢？陆离问。


    周队长看了看他：你是干啥的？


    走江湖的。陆离说，听说你们来勘测，我想跟着看看。我这一路，治过不少邪乎事。这地狱之门，我想看看它到底是地狱，还是地。


    周队长打量了他一眼：跟着可以，可谷里险，得听指挥。我们进谷，勘测磁场，测雷暴。你要是帮不上忙，就在谷口等着。


    我帮得上忙。陆离说，你们测地，我测人心。你们证明这不是地狱，我负责让牧民信。


    夜里，谷口起了雾。


    雾从谷底升上来，黑黢黢的，像一堵墙横在谷口。陆离在营地边坐着，看那雾。雾里影影绰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玄哥儿，你看那雾里，有东西吗？


    玄哥儿在他旁边坐下，看了很久，说：哥，雾里没有东西。可雾在动，像有东西在雾里走。


    那是风。陆离说，谷里地形特殊，风在谷里打转，把雾搅动，看着就像有东西在走。


    可哥，我听见了。


    听见啥了？


    谷里有声音。玄哥儿说，像是有人在谷里喊。喊的啥听不清，可那声音，像是迷路的人在喊人。


    陆离没接话。他望着那堵黑雾，听着谷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像喊声一样的风声。


    迷路的人在喊人。他低声说，巴图，是你吗？


    雾里没有回音。只有风在谷里，一圈一圈地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