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子刘倚着墙根，把上师的套路，一条一条，讲给陆离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头一样，话术。他说，他不讲真经，讲末世。末法时代，香巴拉王白马金刚，率地下大军冲出来，横扫世间。这话，是香巴拉传说的正经话，可他拿来一用，就变了味：他不说，说。修心不要钱，供养要钱。


    第二样，道具。他往前凑了凑，那串念珠，你看清了没有？是塑料的，一捻就起毛。那枚天珠，是玛瑙的仿货，我见过，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串。那银瓶里的圣水，我闻过，自来水，加了点香精。一套道具，成本不到五十块。


    第三样，托儿。拐子刘指了指台下，你看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没有？他每回上师说到，他头一个掏钱，一掏就是一千。他是上师的人。他掏钱，是给台下看的：你看，人家掏一千了，你还不掏？


    第四样，卷钱跑。拐子刘说，他在这县城，最多待三天。收完钱，连夜走，换一个县，换个名字，再开坛。他这套，从临夏到合作，从合作到这儿，已经骗了三个县了。


    他这回，想收多少？


    他奔着十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拐子刘说，阿妈们的棺材本，一块两块，一百五十，攒起来，也不少。他今儿一天，就收了小一万。再开两天，够他跑的。


    那咱们咋拆？


    拐子刘眯起眼：拆，分三步。头一步，拆话术。你不是行里人吗？你上台，问他：香巴拉在哪儿？他说在雪山深处，你问哪座雪山？他说冈底斯，你问他去过没有？他说神游过，你问他神游那天，香巴拉湖边的花，开的是啥颜色？他答不上。话术，一拆就漏。


    第二步，拆道具。他比了个点火的手势，你把他那串白马金刚加持的念珠，当众拿起来，用火烧。塑料的，一烧就着，还冒黑烟。真念珠，烧不着。一烧，全露馅。


    第三步，抓托儿。他往台下努了努嘴，你上台，指着那个穿皮夹克的，问他：你是哪儿人？他要是答不上来，他就是托儿。托儿一抓，台下的人，就明白了。


    这三步，陆离说，你都能干。你为啥不自己干？


    拐子刘苦笑了一下：兄弟，我是老千。我上台拆他，台下的人，认得我这张脸吗？不认得。可他们认得我这身行头：灰棉袄，缩脖子，一看就是走江湖的。我上去拆他，他们以为是两拨江湖人打架，谁都不信。


    你想让我上台？


    你上台。拐子刘说，你是行里人，你身上有香火气，你说话，人家信。你上台拆他，是明白人点破骗局，台下的人信你。我这张老千的脸，在台下给你递刀。


    设局，就在当天夜里。


    拐子刘换了身衣裳，藏蓝呢大衣，金链子，油头，活脱脱一个兰州来的大老板。他拎着一个皮包，皮包里塞了一沓报纸，鼓鼓囊囊的，看着像装了十万块。


    他走进上师住的旅馆，敲开门，一脸虔诚：


    上师，我是兰州来的，做生意的。我听说香巴拉的事，心里激动。我信，我特别信。我这回来，想供养一份大功德。


    多大？上师捻着念珠，眼皮都没抬。


    十万。拐子刘拍了拍皮包，我备了十万块，想供养给香巴拉。可我想当面，听上师讲一段香巴拉的经文，亲自感受一下香巴拉的气场。


    上师的眼皮，撩起来了。


    他打量了拐子刘一眼，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又看了看窗外，说：施主心诚，香巴拉记你的功德。明儿，我在台上，亲自为你，开一段香巴拉的真经。


    明儿？拐子刘说，我还以为，上师今儿就要走了呢。


    上师的目光，闪了一下：走？我为香巴拉收有缘人，缘没尽，我不走。


    那我就放心了。拐子刘笑呵呵地说，明儿，我听上师的真经，听完了，我把这十万，供养给香巴拉。我走了，上师你歇着。


    他出了旅馆，在街角，跟站在街角的陆离碰了头。


    成了。他说，他见着十万，舍不得走了。明儿，他得在台上，多待一天。


    明儿，陆离说，拆台。


    拐子刘嘿嘿一笑：明儿，他讲他的香巴拉，你拆你的香巴拉。我这张老千的脸，在台下，给你当托儿。


    你当托儿？


    当托儿。拐子刘说，你上台拆他的时候，我在台下，喊两嗓子：这先生是明白人！听他讲！台下的人，一看有人信你，就跟着信你了。老千的嗓子，给你撑场子。


    陆离站在街角，看着旅馆里透出的灯光，想着台上那个，想着那个把棺材本捧上来的藏族阿妈，心里，慢慢有了底。


    刘三拐，他说，三年没见，你这老千，改行当明白人


    改行了。拐子刘说，我不骗棺材本了。我骗那些骗棺材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