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在东边第三座陵的封土上。发布页LtXsfB点￠○㎡


    西夏王陵的封土，是夯土的，一层一层，砸得瓷实。盗洞打在封土半腰，斜着往下，洞口用乱草掩着。老贺扒开乱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有腰粗，往下，看不见底。


    这洞，老贺说，打了有半个月了。打洞的人，是行家，知道从封土半腰打，避开顶部，直接往墓室方向打。


    墓室在哪儿？


    封土底下。老贺说，西夏王陵的墓室，在封土正底下，往下七八米。墓室是砖石的，甬道进去，一间主室，一间耳室。主室放棺椁，耳室放陪葬。这陵，是几号陵，哪代王的，还没定。可它被盗过不止一回，早年间，有盗洞，有被翻过的痕迹。


    那这伙人，进去，能得着啥？


    得不着啥。老贺说，早年间，这陵就被盗过了。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剩下的，就是些搬不动的、碎了的、和那些……他们不敢碰的。


    不敢碰的？


    老贺压低声音：西夏王陵，老辈人说是东方金字塔。可金字塔是给法老修的，西夏王陵，是给谁修的？给西夏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西夏王，是党项人。党项人信佛，王陵修得像佛塔，塔顶，是接天的，是王升天的路。


    西夏这国，老贺又说，是党项人建的，跟宋、辽、金，并立了一百多年。党项人信佛，爱凿山，爱刻石。他们的王，死了，埋在这贺兰山下。可八百年，风沙一来，王陵没了顶，坟头平了，连党项人自己，都消失了。


    党项人消失了？


    西夏亡了以后，党项人，有的被杀了，有的跑了，有的融进别的族。老贺说，如今，你问宁夏人，谁是党项人的后代，没人说得清。可贺兰山上的岩画，还刻着他们的人面。那些人面，看了我们八百年。


    那塔顶咋没了？


    没了。老贺说，八百年前，蒙古大军灭西夏，把王陵挖了，烧了。塔顶，是让蒙古大军掀的，也是让八百年的风，磨的。王陵的，八百年前就没了。


    他伏在盗洞边，又说：先生，你说，那疯子念王没有头。他念叨的，是不是就是这些没头的塔？他进了墓，爬出来，看见满山的没头陵塔，心里就烙下这四个字了。


    兴许。陆离说，可他要是只在外面看见没头的塔，他不会吓疯。他一定是，在墓里，看见了啥。


    第一拨盗墓贼的死，老贺查过。


    那拨人，他说，是上个月的事。四个人，夜里进的陵。第二天天亮，出来三个，少了一个。剩下那三个，脸都是白的，连夜跑了。我们后来，在甬道里，找着了那个死的：趴在甬道中间，手里攥着洛阳铲，脸朝下，像是走着走着，栽的。


    法医说缺氧？


    缺氧。老贺说，墓室封了上千年，密不透风。人进去，氧越来越少，头越来越沉，走不动，就栽那儿了。可他趴的那个位置，是甬道中间，离出口，也就十几米。他要是知道往回走，还能出去。可他不知道。他越往里走，越没氧。


    他为啥往里走？


    他说不清了。老贺说，他死在墓里了。可他死的样子，不像挣扎，倒像是……像是奔着啥，往里走的。


    奔着啥？


    不知道。老贺说，我们后来，把墓室清理了一遍。主室，棺椁还在，是石棺，空的，没有骨头。耳室里，有些碎陶片，几个铜钱，几块残破的锦缎。没别的了。


    石棺是空的？


    空的。老贺说，西夏王陵，历史上被盗过太多次了。棺材里的东西，早没了。尸体，也没了。就剩下那口石棺，空着。


    玄哥儿守在盗洞口，往洞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洞里，有声音。


    啥声音？


    像风。玄哥儿说，又不像风。呜呜的，从洞底下，往上冒。我奶奶说，老坟里，有这种声音：是风，穿棺材的缝，穿墓室的洞，发出来的。听着像哭，其实不是哭，是风。


    那不是鬼？


    不是鬼。玄哥儿说，可我听着，那声音，像是有啥东西，在洞里，等着人下去。


    陆离守在盗洞口，听着洞里呜呜的声音，想了很久。


    老贺，他说，进洞，我走前头。你带个手电，带根绳。墓室要是缺氧，人一进去，头就沉。你在我后头，看我要是步子飘了，你就拽我出来。


    先生，老贺说，你下去，看啥？


    没有头的王。陆离说，那疯子，在墓里，到底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