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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死人怎么签契

    门外那句“立刻停止活动”刚落,白芷心口的灰线又被扯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


    许婉脸色煞白。


    “芷芷!”


    陈二看都没看门口。


    “让开。”


    门外的人声音更冷。


    “无归相关异常,必须管控。”


    陈二把黑账房名片夹进账本。


    “管控得了死人签契吗?”


    门外安静一瞬。


    陈二抬手,黄铜钥匙在指间一转。


    客厅墙上那张被雨打湿的儿童画忽然卷起,露出一条窄窄的黑缝。


    像墙后还有一扇门。


    许婉抱着白芷,愣在原地。


    “这……”


    陈二已经迈进去。


    “走正门,会耽误孩子断气。”


    许婉咬牙跟上。


    墙缝在她身后合拢。


    下一秒,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个穿黑雨衣的人冲进来。


    客厅空空荡荡。


    只有桌上那盏忘了关的台灯,一闪一闪。


    带队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旧柜、相册、湿地板。


    最后停在桌面上一点灰黑票痕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立刻被灼出一道细小黑印。


    值班员倒吸一口凉气。


    “林队,人不见了。”


    林照夜收回手。


    “不是不见。”


    他看向墙上那张儿童画。


    画上三个人里,父亲那一笔被雨水晕开,像被谁从纸上抹掉了脸。


    “是被账带走了。”


    暴雨里的废弃工地,铁皮围挡被风吹得哐哐响。


    许婉从一阵冷风里跌出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烂尾工地前。


    塔吊停在黑夜里,像一具断了脖子的巨兽。


    “这里是……”


    “白成远出事的地方。”


    陈二收起黄铜钥匙。


    许婉抱紧白芷,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三年前,白成远就是从这里被抬出去的。


    那天也是雨。


    工地说是意外。


    安全绳断了,人从高处摔下去,当场没了。


    赔偿款拖了两个月,最后是梁修成出面去谈的。


    她那时候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弟弟把钱和材料拿回来,说事情办妥了。


    她信了。


    信了三年。


    陈二站在雨里,黑伞压得很低。


    “白成远生前留过东西?”


    许婉点头。


    “他在工地后面租过一个小仓间,放工具。他舍不得丢东西,安全帽坏了都要留着,说以后给芷芷看,告诉她爸爸怎么挣钱。”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住。


    白芷原本昏沉着,却在听见“爸爸”两个字时,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很冷。


    可那一瞬,她像是抓住了一点暖意。


    许婉抱着她往工地后方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手机一路震个不停。


    梁修成。


    一个。


    两个。


    三个。


    第四次,陈二开口。


    “接。”


    许婉手一抖。


    “他说话会牵动芷芷……”


    “所以才接。”


    陈二声音淡。


    “不咬钩,怎么知道线拴哪儿?”


    许婉按下接通。


    梁修成的声音立刻冲出来。


    “姐!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危险?”


    许婉没说话。


    梁修成语气压着火。


    “你别被那个姓陈的骗了!他不是好人!正常人谁开那种店?”


    陈二看向许婉。


    许婉咬紧牙,仍旧没吭声。


    梁修成缓了缓,换成温和语气。


    “姐,我是你亲弟弟。我能害你吗?”


    “芷芷的事我已经找人看了。大师说了,只要你带她来我公司,今晚就能稳住。”


    许婉手指发抖。


    “怎么稳?”


    电话那头顿住。


    很短。


    短得像一口心虚的气。


    “这个你不用管。姐,你以前病那么重,不也是我救回来的?”


    许婉眼圈瞬间红了。


    “是你救的吗?”


    梁修成沉默。


    许婉声音发颤,却第一次硬起来。


    “还是你拿芷芷的未来换的?”


    电话里传来雨声。


    梁修成的声音慢慢冷下去。


    “谁跟你说的?”


    陈二伸手,拿过手机。


    “我。”


    电话那头呼吸停了一拍。


    陈二慢慢往前走。


    “梁修成,死人不能签活人契。”


    梁修成没有再装。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掌柜,你非要管这个闲事?”


    陈二笑了一声。


    “你这账太臭,熏到我店了。”


    梁修成咬牙。


    “她是我姐!白芷是我外甥女!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你家?”


    陈二看向怀里冷得发抖的白芷。


    “你拿她未来换好处的时候,倒挺像外人。”


    电话被猛地挂断。


    白芷心口的灰线却指得更直了。


    工地后方的小仓间很低。


    铁皮门锈成暗红色,锁头挂着厚厚一层水锈。


    许婉摸遍口袋,脸色难看。


    “钥匙找不到了。我记得以前在家里……”


    陈二取出黄铜钥匙。


    “锁不记人,记账。”


    钥匙轻轻碰上锁孔。


    咔哒。


    锁自己开了。


    一股发霉纸味和樟脑味扑出来。


    仓间很小。


    墙角堆着旧安全帽,半袋水泥,几把生锈工具,破损工作服,还有一只落满灰的小保险箱。


    许婉一进去,眼泪就掉了。


    那顶黄色安全帽上,用黑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白成远。


    安全帽旁边贴着一张泛黄贴纸。


    “平安回家。”


    白芷忽然睁开眼。


    她看着那顶安全帽,嘴唇轻轻动了动。


    “爸爸……”


    许婉差点哭出声。


    陈二没有催。


    他只是蹲下身,翻开一叠赔偿协议副本。


    纸边焦黑。


    每一页都有梁修成的签字。


    代办人:梁修成。


    代领人:梁修成。


    联系人:梁修成。


    越往后,字迹越重。


    像写字的人越来越兴奋。


    陈二把半张黑当票贴在保险箱上。


    箱面立刻浮出一层黑灰。


    密码盘自己转动。


    咔。


    四。


    咔。


    零。


    咔。


    六。


    咔。


    一。


    白成远死亡日期。


    许婉捂住嘴。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封没寄出的信,一本工地记账本,一枚碎裂的平安扣。


    陈二先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给我家芷芷。


    字很丑。


    一笔一画却很认真。


    许婉手抖得几乎接不住。


    她拆开信。


    纸已经发黄。


    里面只有几行朴素的话。


    芷芷,爸爸这阵子忙,等把这笔工钱要回来,就带你去看海。


    你妈妈总说我没本事,我认。


    但爸爸记住一件事。


    大人的苦,是大人的。


    以后不管家里多难,都不能让你替我们还。


    许婉读到这里,彻底哭出声。


    她抱着信,蹲在潮湿地上,哭得像三年前那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承安不会的……”


    “他不会拿芷芷去换我的命……”


    陈二没说安慰话。


    他只是把那枚碎裂平安扣放到白芷手心。


    白芷僵冷的手指,竟慢慢握住了。


    她的呼吸稳了一点。


    很轻。


    但确实稳了。


    陈二翻开工地记账本。


    前面记的是工钱。


    谁欠多少。


    谁借过饭钱。


    哪天加班。


    哪天买药。


    翻到最后一页,纸面却变了。


    一枚黑色小印藏在页脚。


    像账房印章。


    印文极细。


    借亡者遗愿,可转亲权一缕。


    许婉看不懂,却本能发冷。


    陈二看着那行字,眼底冷意更重。


    “教得挺细。”


    许婉抬头。


    “什么意思?”


    “梁修成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陈二合上账本。


    “有人教他,把死亡证明、赔偿资格、遗愿旧物、你的照护授权拼在一起。”


    他指了指保险箱。


    “拼成一条假的亲权链。”


    许婉牙齿打颤。


    “所以,白成远没有签。”


    “没有。”


    陈二道,“他只是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按了个假手印。”


    仓间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披雨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手电。


    他看见许婉,愣了一下。


    “弟妹?”


    许婉抬头。


    “赵哥?”


    男人叫老赵,是白成远以前的工友。


    他看见地上的保险箱和安全帽,眼神暗了暗。


    “你终于来拿成远的东西了。”


    许婉急忙问:“赵哥,当年成远出事后,是谁最先来的?”


    老赵想都没想。


    “梁修成。”


    许婉的脸白了。


    老赵继续说:“人还没送到医院,他就来了。先拿手机,又拿证件,说你病重,孩子小,所有事他代办。”


    “赔偿也是他谈的。”


    “工地本来说先把成远的工资结了,他不让,非要一起走流程。”


    陈二问:“他拿过什么沾血的东西?”


    老赵看了陈二一眼,犹豫片刻。


    “安全绳。”


    许婉猛地抬头。


    “安全绳不是说事故调查收走了吗?”


    老赵摇头。


    “收走的是另一根。成远身上那根断绳,被梁修成拿走了。”


    陈二轻轻敲了下黑木账本。


    账本无风自开。


    纸页上浮出几样东西。


    死亡证明。


    赔偿协议。


    断裂安全绳。


    临时照护授权。


    亡者遗愿。


    五条黑线在纸上缠到一起,最后指向同一个名字。


    梁修成。


    老赵看不见账本上的字,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弟妹,你们是不是惹上事了?这几年梁修成发得太快了,我早觉得不对。他儿子以前病恹恹的,去年突然好了,还进了什么重点班。”


    许婉眼神一震。


    “他儿子?”


    陈二抬眼。


    “名字。”


    “梁耀祖。”老赵说,“他宝贝得很,天天说梁家以后就靠这孩子。”


    白芷忽然坐了起来。


    她眼睛半睁,看向废弃工地最高处。


    “爸爸……”


    许婉立刻回头。


    雨幕里,废楼顶层站着一道模糊人影。


    穿着白成远生前那件旧工装。


    身形很像。


    可脸是空的。


    像纸扎人被雨泡软。


    那人影抬起手,指向远处灯火最亮的地方。


    梁修成公司的方向。


    许婉脚下一软。


    “承安?”


    陈二却冷声道:“不是。”


    人影被雨一打,脸上空白处裂开一道黑缝。


    像在笑。


    下一瞬,它散成一片纸灰。


    陈二抬手,铜铃轻轻一响。


    纸灰落地,拼成一行歪斜小字。


    梁耀祖,贵人命已成。


    许婉浑身僵住。


    白芷心口那根灰线,猛地朝远处绷直。


    陈二望向城市霓虹深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怪不得要孩子的未来。”


    “原来有人等着拿她的命,给自己儿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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