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成的公司在山城新金融中心二十七楼。发布页Ltxsdz…℃〇M
雨夜里,整栋楼亮得像一只玻璃盒子。
楼下大屏滚动着宣传语。
让每个孩子拥有未来。
许婉抱着白芷站在门口,看见那行字,脸色一下白了。
她怀里的孩子连呼吸都轻了。
白芷手腕上的灰白绳痕,正一点一点往肉里勒。
陈二抬头看了一眼大屏。
“挺会写。”
许婉声音发抖。
“他怎么敢……”
陈二收了伞。
“敢拿孩子未来的人,脸皮一般都厚。”
一楼大厅铺着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
暖气很足。
香氛很甜。
和废弃工地的雨水、铁锈、霉味,像两个世界。
前台想拦。
“几位,请问有预约吗?”
陈二没停。
前台刚要开口,身后的电子屏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公益宣传片卡住。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正笑着接过证书。
字幕写着:少年公益大使,梁承佑。
白芷心口那根灰线猛地一颤。
她疼得小脸皱起。
许婉抱紧她。
“芷芷!”
陈二看向电梯。
“在上面。”
电梯门自己打开。
里面没有人。
按钮上,二十七楼亮着。
像早就有人替他们按好了。
许婉抱着白芷走进去。
电梯镜面映出三个人。
许婉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白芷脸色青白,像随时会碎。
陈二站在最里面,眼神安静。
可他的影子在电梯灯下薄得不像人影。
白芷睁开一点眼,轻轻看了他一眼。
陈二垂眸。
“别乱看。”
白芷很小声地说:“那边……有我的东西。”
电梯叮一声停下。
门开。
掌声扑面而来。
大厅里正在办发布会。
背景板做得很漂亮。
蓝白色主调。
儿童笑脸。
慈善基金。
医疗科技。
台上写着一行大字。
让每个孩子拥有未来。
梁修成穿着合体西装,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
他比照片里更体面。
头发梳得整齐,腕上名表反光,右手无名指戴着那枚金戒指。
戒面上的梁字,在灯下亮得刺眼。
他正对着媒体微笑。
“我从底层走到今天,最知道普通家庭看病有多难。”
“我姐姐当年重病,外甥女还小。那段日子,让我明白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温和。
“孩子,才是一个家的未来。”
掌声响起。
许婉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在抖。
她看着台上的弟弟。
听着他说“未来”。
像听一个人站在坟头讲慈悲。发布页LtXsfB点¢○㎡
梁修成看见她,眼神明显一变。
但只一瞬。
下一秒,他立刻换上惊喜又担忧的表情。
“姐?”
媒体镜头跟着转过来。
梁修成快步下台。
“你怎么来了?还把芷芷抱过来了?孩子病成这样,你怎么不去医院?”
许婉眼眶通红。
“梁修成。”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三年前,病房里你让我按的那些手印,到底是什么?”
梁修成脸色微僵。
随即皱眉。
“姐,你是不是又被人吓着了?”
他伸手要扶她。
“我们去休息室说。你看你浑身都湿了,别让孩子再受凉。”
许婉猛地后退。
“别碰她!”
大厅一下安静。
媒体互相看了看。
梁修成压低声音。
“姐,今天这么多人,你别闹。”
“我闹?”
许婉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下来。
“白芷死了七次。”
“她的未来被人拿走了。”
“你告诉我,是谁拿的?”
梁修成脸上关切还在。
可眼底已经冷了。
他侧头吩咐员工。
“关直播。把媒体先请到茶歇区。”
工作人员立刻动起来。
镜头被移开。
音乐声调大。
掌声和议论被隔到一边。
梁修成看向陈二。
“就是你?”
陈二靠在墙边,像来蹭空调的。
“嗯。”
梁修成眼神轻蔑。
“无归典当行?”
陈二抬了抬眼。
“消息挺灵。”
梁修成笑了。
“山城这些年,骗子不少。开旧货铺装神弄鬼的,我见多了。”
陈二没搭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
台上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穿着定制小西装,脸色红润,眼神骄傲,手里拿着一张金边证书。
梁承佑。
梁修成的儿子。
他被主持人请到台中间,接受“少年公益大使”的牌子。
他身后影子很长。
可那影子的边缘,和白芷脚下那片残破纸灰重叠在一起。
白芷忽然睁开眼。
她看着梁承佑,小声说:“我的盒子……在他身上。”
许婉猛地看过去。
陈二从袖中取出无归灯。
灯火藏在掌心,只有一点。
照向梁修成时,火苗只是轻轻晃了晃。
照向梁承佑时,火苗猛地窜高。
青白色的光一闪。
梁承佑手里的证书上,“未来”两个字突然渗出黑水。
啪嗒。
黑水落在台上。
梁承佑吓了一跳。
“爸!”
梁修成脸色一沉。
“站好。”
陈二取出青铜小秤。
他把白芷断长命绳的一截灰线放在一端。
又从台下捡起一页宣传册。
宣传册上印着梁承佑的笑脸。
标题写得漂亮。
把未来交给更优秀的孩子。
陈二撕下边角,放到另一端。
秤盘剧烈震颤。
宣传册上的“未来”两个字像被雨水浸透,黑痕飞快蔓延。
黑木账本无风自开。
纸页浮出一行字。
白芷最后一份未来,转贵人命一缕。
许婉看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睁大。
“贵人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梁修成拿着两条红绳来医院。
一条给白芷。
一条给梁承佑。
他说两个孩子血脉近,表兄妹互相借福,以后都能平平安安。
她那时病得厉害,只觉得弟弟有心。
白芷还小,戴着红绳问她:“妈妈,表哥会不会也保护我?”
她笑着说会。
现在想来,那条红绳不是借福。
是牵命。
许婉看向梁承佑手腕。
那里果然也系着一根红绳。
编法和白芷断掉的长命绳一模一样。
只是梁承佑那根红得发亮。
像喝饱了血。
许婉声音发抖。
“梁修成,你拿芷芷的命,给你儿子换运?”
梁修成脸上的温情终于一点点褪干净。
他看了一眼周围员工。
员工们低头,不敢出声。
媒体被隔在外面,但还有不少人远远看着。
梁修成压着声音。
“姐,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许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难听?”
梁修成扯了扯领带。
“白芷从小身体就弱,胆子小,成绩也一般。你一个病秧子女人,能给她什么未来?”
许婉浑身发僵。
梁修成继续说。
“承佑不一样。”
“他聪明,健康,有天赋。我能给他资源,他以后能成大事。”
他看向白芷,眼里没有半点愧疚。
“同样二十年未来,放在白芷身上,就是普通人一辈子。”
“放在承佑身上,那叫价值最大化。”
许婉抬手,一巴掌打过去。
啪。
清脆响亮。
梁修成脸偏过去。
大厅彻底静了。
梁承佑吓得后退一步。
“爸……”
梁修成慢慢转回头,眼神阴沉。
“姐,我救过你的命。”
许婉眼泪直流。
“那是芷芷救的!”
梁修成冷笑。
“她是我外甥女,救你这个妈,不应该吗?”
白芷听见这句话,眼角忽然流出一行血泪。
梁承佑手里的获奖证书猛地变黑。
只一瞬。
金边证书变成一张黑色当票。
当物栏里,有白芷的名字。
梁承佑尖叫一声,把证书丢出去。
“这是什么!”
梁修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力气大得梁承佑脸都白了。
“不准丢人。”
梁承佑眼里全是恐惧。
“爸,刚才那纸上有她的名字!”
梁修成低声呵斥。
“闭嘴!”
陈二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
“孩子不知道?”
梁修成冷冷看他。
“他只需要享受结果。”
陈二点点头。
“那账能分清。”
梁修成像听见笑话。
“分清?你拿什么分清?”
他往前一步,身后员工和保安也跟着动了。
“陈掌柜是吧?我有钱,有律师,有媒体,有人脉。”
“你手里那些纸,那些鬼把戏,拿出去谁信?”
他指着许婉。
“一个精神崩溃的病人。”
又指着白芷。
“一个查不出病因的小孩。”
最后看向陈二。
“一个开破典当行的骗子。”
梁修成笑容阴冷。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陈二低头拨了一下缺珠算盘。
啪。
缺珠处发出一声清脆空响。
大厅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墙上那句“让每个孩子拥有未来”,其中“未来”两个字开始往下滴黑水。
员工们惊恐后退。
媒体那边也乱了。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梁修成脸色变了。
“关灯!关屏!谁让你们乱拍的!”
陈二看着他。
“偷来的贵人命,撑不住你儿子的骨头。”
梁修成咬牙。
“开个价。”
陈二抬眼。
“什么?”
“你不就是典当行吗?”
梁修成强笑,眼底已经有了慌意。
“多少钱?或者你要什么?股份?现金?我都给。”
陈二轻轻笑了一声。
“你挺看不起典当行。”
他把算盘放回袖中。
“也挺看得起自己。”
梁修成脸色难看。
白芷忽然轻声说:“妈妈,我冷。”
许婉抱紧她。
白芷的影子已经薄得快看不见。
梁承佑脚下的影子却越来越浓。
一半是自己的。
一半是白芷的。
陈二看向梁承佑手腕那根红绳。
“借福绳,换命结。”
他声音不重,却让梁修成瞬间变了脸。
“谁教你的?”
梁修成退了一步。
陈二眼神平静。
“问得好。”
他抬手,铜铃不知何时出现在指间。
轻轻一晃。
叮。
清响落下。
梁承佑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绷紧,另一端无声无息延伸出去,穿过大厅,穿过雨幕,指向梁修成办公室深处。
那里,一扇紧闭的玻璃门后,隐约亮着黑色的光。
陈二看着那道光。
“你儿子身上只是结果。”
“真正的黑当票,还藏在你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