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街入口,被人堵死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鬼。
是活人。
扛摄像机的,举手机直播的,拿病历的,抱孩子的,穿西装想谈合作的,还有蹲在墙角卖“无归排号”的。
老街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早点摊老板站在炉子后面,看着巷口乌泱泱的人,油条都炸糊了一根。
雾气横在巷口。
薄薄一层。
像门帘。
主播第一个冲进去。
“家人们,我现在带大家探秘昨晚直播里出现的神秘掌柜!”
他举着手机,脚刚踏进雾里,镜头一花。
下一秒,他从隔壁菜市场门口走了出来。
手机里弹幕炸了。
主播不信邪。
“刚才信号不好,再来一次!”
他又冲。
又出来。
第三次,他从公共厕所旁边钻了出来,脸上还沾了一张卫生纸。
周围一阵哄笑。
周怀民端着茶缸站在巷口,冷笑一声。
“探秘?探你奶奶个腿。”
主播恼羞成怒。
“大爷,你怎么骂人呢?”
周怀民把茶缸往旁边一放。
“我还没动手呢。”
林照夜派来的外围队员拦在巷口,拉出警戒线。
可人还是越来越多。
昨晚平安说明会后,“怕可以说,账不能代签”传遍全城。
陈二那半张侧脸也被截成了图。
无归典当行四个字,一夜之间被翻出来、剪出来、猜出来。
有人说它能救命。
有人说它能改运。
有人说只要找到陈二,就能让全家平安。
还有人更离谱。
说无归掌柜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陈二坐在柜台后,看着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条,眉眼冷得能结霜。
白芷坐在他对面,脸色仍虚,手边放着笔记。
她小声说:“他们把无归当成许愿店了。”
陈二把手机扣下。
“侮辱行业。”
白芷抬眼。
“你还有行业尊严?”
“有。”陈二慢悠悠道,“我们这行不包邮。”
白芷没忍住,咳了一声。
咳完脸更白。
陈二看了她一眼。
“回后堂躺着。”
白芷摇头。
“外面有真求助的人。”
她翻开笔记。
纸页上,巷口那些人身上的愿念像细线一样浮动。
有的浑浊。
有的贪婪。
有的虚假。
也有几道很微弱,却很真。
门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排号!无归内部排号!一张三千,童叟无欺!”
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摞黄纸,声音喊得比菜市场卖鱼还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买了号就能见掌柜!改命、转运、消灾,都能谈!”
旁边有人真掏钱。
那黄牛刚把纸递出去,手里的黄纸忽然冒烟。
呼的一下。
全烧成灰。
灰落在他掌心,烫得他惨叫。
“谁!谁搞我!”
铜铃声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叮。
黄牛脚下的影子一僵。
像被钉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
嘴里吐出一张灰色小票。
票面上歪歪扭扭写着:
假借无归,售卖门路。
所求:三千一号。
当物:他人绝望。
赎价:跪满一日,退钱。
周怀民看见,乐了。
“哟,正规收据。”
黄牛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把钱往回退。
人群顿时安静不少。
可安静不过三秒。
一个年轻人忽然跳出来,举着手机大喊。
“陈掌柜!我愿意典当我同事十年霉运,换我发财!”
人群哗然。
他还挺得意。
“他平时就倒霉,不差这点。我有用,我创业,我发财了还能带动就业!”
雾气忽然往前一压。
那年轻人脚下的影子猛地抻长,像一根黑绳,啪地钉住他的脚踝。
他脸色一变。
“啊!我开玩笑的!”
铜铃又响了一声。
叮。
他身后浮出一张黑票残影。
当物栏还没写完,影子已经开始反噬。
他手机屏幕里,自己的脸迅速灰败,眼圈发黑,嘴唇发紫,像提前倒霉了十年。
年轻人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我不当了!我不当了!”
陈二终于从无归里走出来。
人群瞬间后退。
摄像头全对准他。
林照夜的外围队员想挡,被陈二抬手拦住。
他站在门槛前。
巷口雾气在他身后翻涌。
白芷扶着门框站在里侧,笔记抱在怀里。
陈二扫过人群。
“听清楚。”
所有声音慢慢低下去。
“非己之物不收。”
“无赎之当不立。”
“欠债才进门。”
有记者立刻举起话筒。
“陈先生,无归典当行是否能保山城平安?”
陈二看他。
“不能。”
记者一愣。
人群也愣了。
陈二淡淡道:“保平安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只收拿别人换平安的账。”
另一名记者急声问:“那普通市民如果害怕,能不能来求助?”
“怕可以写。”
“债可以查。”
陈二声音很冷。
“愿望别乱许。尤其别拿别人当价钱。”
一个抱着病历的老人忽然挤出人群,扑通跪下。
“掌柜,我不求发财,我就想救我孙子。”
他满头白发,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检查单。
“医生说要手术,我愿意拿我十年寿命换。”
雾气没有把他弹出去。
反而轻轻分开了一线。
白芷脸色微变。
她看见老人身上的线。
不是贪。
是急。
可急线后面,缠着一根黑色细丝。
陈二没有立刻开门。
老人抬头,眼里全是绝望。
“掌柜,我自己的寿命,算自己的东西吧?”
这句话让不少围观者红了眼。
也有人低声说:“这都不救?”
陈二看着老人。
“谁教你来的?”
老人愣住。
“网、网上有人说,无归能救命。”
“链接。”
老人颤巍巍拿出手机。
页面标题刺眼。
正规典当好运,快速赎灾。
图标是一盏灯。
像极了无归灯。
下面还有客服弹窗。
亲,典当寿命可加急哦。
陈二眼神彻底冷下来。
白芷立刻把页面拍下,传给许岚。
许岚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收到了。不止这一个。”
她那边键盘声密集。
“昨晚之后,搜索‘无归典当’的词条暴涨。现在已经出现三百多个伪网页,几十个短视频账号,还有自动投放广告。”
“关键词包括快速改命、正规赎灾、好运典当、平安加急。”
“图标都在仿无归灯。”
花照影的声音接入,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已经关闭账号评论区,但有人把我的旧素材二次剪辑引流,导向这些假链接。”
陈二看着老人手机上的客服框。
客服刚发来一句。
您的孙子正在错过最佳救治时间,是否立即典当寿命?
陈二伸出右手,点了一下屏幕。
页面忽然发黑。
客服框扭曲,浮出一个笑脸。
陈掌柜,生意太好,一个人接不过来吧?
下一秒,手机啪地裂开。
老人吓得手一抖。
陈二把手机递还给他。
“林照夜。”
林照夜从人群外走来。
“在。”
“查医院。”
林照夜点头,立刻示意下属接过病历。
“走正规救助通道。核实费用、床位、捐助项目,查是谁把链接推给老人。”
老人慌了。
“那我孙子……”
林照夜看着他。
“先救人。”
陈二补了一句。
“能用医保解决的,别急着卖命。”
周怀民在旁边骂:“听见没?命不是优惠券!”
老人眼眶一下红了。
他没再跪,抱着病历被工作人员扶走。
雾气没有拦他。
因为他有账。
但账还没到必须进门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那无归到底管什么?”
白芷抬头,声音不大,却清楚。
“管被偷走的选择。”
她说完,脸色更白。
陈二回头看她。
“让你少说话。”
白芷轻声道:“这句要记。”
陈二没再训她。
巷口忽然又骚动起来。
几个主播趁乱试图往里挤。
“家人们冲一波!只要我进了无归,今天礼物翻倍!”
他们刚碰到雾门,直播间画面全黑。
再亮时,几人同时坐在马路牙子上。
手机屏幕上弹出同一句话。
无债勿扰。
周怀民笑得茶都喷了。
“这提示好,贴门口。”
陈二面无表情。
“太客气。”
许岚声音再次响起。
“陈二,伪链接源头在跳。不是普通诈骗团伙。”
“它们每被封一批,就自动换域名。”
“而且这些页面都在收集一种信息。”
白芷问:“什么?”
许岚停了一下。
“谁愿意为了平安,典当自己。”
“谁愿意为了发财,典当别人。”
“谁真的走投无路。”
巷口风忽然冷了。
陈二看向人群。
那些求助、围观、贪婪、恐惧,混在一起。
像一锅被搅浑的水。
黑账房不需要每个人都进无归。
它只需要在无归门口,找出最容易被诱惑的人。
然后递上假票。
白芷低头看笔记。
纸页上,那盏仿造无归灯的图标慢慢浮出。
灯芯中间,不是火。
是一只灰眼。
她指尖一紧。
“这不是仿冒。”
陈二看她。
白芷抬起头。
“它在借你的门,开自己的柜。”
就在这时,巷口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一条推送弹出来。
无归典当分号今日开业。
无需排队。
在线立契。
首单免赎价。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间黑色典当行门口,挂着一块新匾。
无归分柜。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长衫的账房先生。
脸藏在阴影里。
他抬头,对着镜头笑。
欢迎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