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裹着萧辰下沉,经脉像被刀割一样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在单调的撞击声中浮了起来——铛…铛…铛…
是铁锤声。沉重,稳定,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某种坚韧的金属。
萧辰费力地掀开眼皮,刺目的光让他眼前发黑。模糊的视线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他躺在一堆散发着皮革与汗渍味的旧麻袋上,身上盖着件油污的厚袍。头顶是粗大的房梁,门外灰蒙蒙的天光下,一个赤膊的壮硕背影正抡着铁锤,砸在烧得通红的铁胚上,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是李铁山。
每一次锤落,都像是轻微震荡着他体内翻腾的郁痛,带来一丝异样的舒缓。
他试着动了动,嘶哑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剧痛瞬间苏醒,像钝锯在体内拖过。
“醒了?”
锤声骤停。李铁山放下锻锤,拿汗巾擦了把脸和胸膛的汗,转身走了过来。他黑红的脸膛沾着煤灰,浓眉紧锁,阴影笼罩着萧辰。
“别乱动。”他声音粗粝,“法堂那边,孙长老发话了,赵元让停职,马老四和王五正在被审。”
他俯视着萧辰,眼神复杂:“你命大,赵元让栽赃得太糙,被你掀了。发布页LtXsfB点¢○㎡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你这伤,经脉废得厉害,再耗下去,别说百日考核,能不能活过一个月都难说。”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汗巾:“器堂不缺铁料,但你这内伤……药阁的丹药,寻常弟子都难求,你一个废柴杂役,拿什么换?”
话音还没落,门外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了。
暮风卷着凉意吹动她淡青色的裙摆,像早春细弱的草。
“李……李执事。”是柳烟罗。她攥着个粗麻布包,指节都泛白了,站在门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来送点药。”
李铁山浓眉一挑,目光如炬扫过她。空气一下子滞住了。
柳烟罗下意识地把布包往身后藏,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哼。”李铁山轻哼一声,不再看她,走到角落拿起皮囊水壶和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塞到萧辰身侧。
“水。吃的。自己弄。省点力气。”他声音硬邦邦的,“这儿是打铁的地儿,不是养伤的。歇一晚,明早回通铺,别碍事!”
说完,他拎起锻锤,沉闷的锤声再次响起——铛!铛!铛!
直到这时,柳烟罗才像解了束缚,轻步走进来,径直跪在萧辰身旁的麻袋上。
清冷的药草味混着少女身上青藤般的气息,盖过了汗味与铁腥。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小包油纸。一包是棕黄色的药粉,味道很浓;另一包是墨绿色的药膏,带着清凉的苦涩味。
她飞快地瞥过萧辰嘴角的血渍,抿紧了唇,低声道:“这些……只是普通药材,没什么灵气,能止疼化瘀。药粉内服,指甲盖大小,用温水化开就行。药膏……外敷在伤处。”
她动作麻利地放好药,把布包叠平当了枕头。手微微发颤。
就在她要起身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触到了她的手腕。
她猛地一缩,抽回手,脸色煞白,眼中惊慌与薄怒交织在一起。
萧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涣散,声音像风中残烛:“……谢……谢谢……药钱……等我……”
“不用!”她急促地打断,声音一高又赶紧压了下去,飞快瞥了眼专注打铁的李铁山,低声道,“就当……抵你上次认出假凝血草,替我省的罚银。”
那次,要不是萧辰路过指点,她早就被重罚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多说了,咬住下唇,转身想走。
“……别走……求你……”萧辰喘息着,声音虚弱,“我……我这经脉……求……求柳姑娘指点……救命的法子……”
他眼底布满血丝,那乞求的目光像刀一样刺人。
柳烟罗脚步顿住,背影僵硬。过了很久,冰冷的话语才飘了过来:
“你的伤……拖太久了。”
她声音低哑,带着麻木:“经脉淤塞得像一团乱麻,气血阻滞得像座山……普通药石,没用了。”
她微微侧头,第一次正眼看萧辰,那眼神里带着怜悯,却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除非……找到‘续脉通幽’的天地灵药,或者有御气境的大能,愿意耗损本源元气为你疏导……”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前者,价值连城,内门精英都难求得。后者……谁会为一个……”
她没说完。但那没说出口的话,像寒刃一样剜着心。
萧辰怔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柳烟罗默默摇了摇头,快步走出大门。青色的裙摆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药草的气息,冰冷刺骨。
铛!铛!铛!
李铁山的锤声依旧,可在萧辰耳中,却成了生命的倒计时。
绝望像潮水,再次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