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同僚的弹劾,心里更加坚定要回去的想法。发布页Ltxsdz…℃〇M
他不过是开了一个会所,还是用他爹名义开的,就能被弹劾成这样。
他开会所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让那些人充会员的。
他纯属是为了挥霍。
谁能想,那些人竟然花钱充会员。
他站出列,神态不慌不忙,语气也很平稳:
“回皇上,方大人所说的那会所,是臣父亲名下的产业。至于钱哪里来的,自然是我孝敬他的,难道孝敬自己的父亲也有罪?”
“臣的父亲种了一辈子的地,现在手中有了银子,就想在京城开一间铺子,这是他的心愿。臣做儿子的,不能拦着老父亲养老的念想,便由着他去了。”
说到这他还有些无奈,他抬头看了眼龙椅上坐着的皇上,见皇上脸色不变,便继续坦然地道:
“至于楼里那些装饰和摆设,还有消费的项目,臣跟他说了许多次,让他节俭些、收敛些,可他老人家说、说……”
说到这,他特意顿了一下,学着他爹平日装泼的样子,“儿啊,爹这辈子就这一回,敞开了花!你要是拦我,就是不孝!”
说到后面,他还无奈地笑了笑,仿佛这话真的是陈守田跟他说的一样。
满朝文武听到这话,都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
知道陈有余这是拿孝道压人。
方慕直气得眼斜鼻子歪:
“陈大人,你分明是想用孝道堵我们的嘴,这是偷换……”
概念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有余打断他道:
“方大人,孝道大于天。难不成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临到老了想阔气一回,还犯律法了?还是说大晟律法哪一条规定官员家属不能从商了?”
方慕直一噎。发布页LtXsfB点¢○㎡
陈有余反问的这两个问题,都不存在。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站在大殿上干瞪了陈有余好几眼。
陈有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朝皇帝拱了拱手:
“皇上,臣刚才说了,家父辛苦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臣由着他花自己的银子享几天清福。这本是为人子的一点心意。可方大人今日当着大殿上满朝文武的面斥责臣,言语之间,似乎对老人家花自己的钱享乐十分的不满。”
说着,他看向方慕直,勾了勾唇,方慕直看着那笑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大人这么的痛心疾首,想必平日里定是个简朴自律的人。臣斗胆想问一句,方大人,你父亲如今高寿?平日里是否像臣的父亲一样,喝喝好酒、吃吃好菜、偶尔舒坦舒坦?还是说……”
他特意拖长音调,收了收神色,一脸认真地继续道:
“还是说方大人觉得老人家不该享这些福?要是方大人觉得不该,那臣就有些疑惑了,方大人平日是如何孝敬自家爹娘的?”
这下大殿里彻底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陈有余哪里是质问方慕直,简直把满朝文武都质问了。
谁家没个老人,朝臣们听了这话,有人偷偷跟旁边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慕直也被这声质问,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陈有余不等他接话,又转向皇上,声音无比地真诚和恳切:
“皇上,臣是家中独子,从小没有娘,是臣的父亲一手把臣给拉扯长大。为了让臣读书,家中竟砸锅卖铁,臣的父亲一双鞋,鞋底磨破了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一双新鞋,大冬天更是冻得脚都红了。”
“如今他老了,臣只想让他过几年舒坦日子。方大人若是觉得这也有罪,那臣斗胆恳请皇上,不如彻查方府,看看方大人平日里是如何对待自家老人的。”
说着,他又转而看向方慕直,声音掷地有声:
“要是方大人比臣做的更好,那臣心服口服,可要是都未曾尽孝,却跑到大殿上来指责臣,说臣纵父享乐,那臣倒是要怀疑,方大人这究竟是忧心官场风气,还是眼红家父过得比他家老太爷舒坦?”
方慕直脸色憋得发紫了。
他张嘴想要替自己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父亲确实还健在,在老家由族中堂弟照料,他一年也回不去两趟。
这事要是深究起来,他确实站不住脚。
不过他是言官,脑子转得也快。
不对,他明明不是弹劾陈有余不孝,怎么扯到孝道上来了。
他攥紧了笏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皇上,他这是强词夺理,臣弹劾的明明是陈家开的那会所带坏整个京城,乃至整个朝堂的风纪,跟孝道有什么关系!”
陈有余却笑了笑:
“方大人,你可是左都御史,管的是天下官员的风纪。可要是一个连自家老父都不能妥善奉养的人,却在朝堂上指责旁人不该让父亲过好日子,自己做不到的事却要先要求别人做到,未免也太可笑了!”
得亏来京城的时候,孟麒孟麟兄弟俩就把这些人的老底摸清楚了。
当时他还当是八卦听。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你、你……”方慕直捂着胸口,差点没晕过去。
陈有余这是顾左右而言他,而他却被捏住了脉门,准备好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里。
陈有余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方大人,别你你你的,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免得方大人日后被人翻出老底,面子上过不去。”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空气都凝固了一样。
方慕直站在大殿上,进退不得,手里紧紧地攥着笏板,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那些原本想附和他的官员见状,此刻也都瑟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
陈有余这张嘴,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连拥有铜嘴铁牙的左都御史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要是出来,到时候只怕也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方慕直这人为人正直,家里妾室也少,除了一个正室,就只有两房小妾,后院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可他们不一样,家里妻妾众多,陈有余竟然连方慕直的爹没被安置在府中这件事都知道,准确拿捏了他的命门。
保不齐他们家里的那点事,也被陈有余打探得一清二楚。
要是被他爆出点家丑,他们岂不是自取其辱。
承安帝端坐在龙椅上,安静地看着这出对峙,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陈爱卿,你这是要朕去翻方爱卿的家底啊?”
陈有余握着笏板,语气越发虔诚:
“皇上明鉴,臣只是觉得,方大人作为大晟朝的左都御史,应该以身作则,正得了家中风纪,才能正得了朝堂风纪,乃至整个京城的风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