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早在方守则给哥哥方守业回信的那天起，刘美静心里就清楚，这次方守则是铁了心要回老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次方守则收到家里来信，得知方达要大婚，又想到老母亲常年在家日日挂念，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不管谁说什么，都一定要回去一趟。


    那天方守则下班回家，天色已经擦黑。


    岳母秦氏已经做好晚饭，饭菜摆在桌上，一家人落座吃饭，气氛平平淡淡。


    吃到一半，刘美静率先开口问话。


    “信回了？你是真的确定要回去？”


    方守则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回了，假也请好了。这次我多请了几天假，在家里多待一阵子，好好陪陪我妈，参加完方达的婚礼再回来。”


    刘美静听完，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脸色有些难看，但也算不上生气。


    一旁的彤彤听见爸爸说话，好奇地问：“爸爸，你要去哪里呀？”


    “爸爸要回老家，去看奶奶、大伯和大姑。等彤彤再长大一点，懂事了，爸爸就带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方守则轻声地说道。


    “好的，爸爸。”彤彤用力点了点头，听话得很。


    这时坐在一旁的秦氏立刻接了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好什么好，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咱们彤彤是大城市里的孩子，以后就该待在大城市里长见识，没必要去那里折腾。”


    这话听得刺耳，刘美静立刻出声阻拦母亲。


    “妈，你别乱说，孩子还小，别教这些。”


    秦氏根本不在意，自顾自继续念叨着：“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守则，你这次请假回去，单位要扣工资的吧？你还特意多请几天，这不就是白白扣钱吗？”


    “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真要随礼，直接把钱寄回去就行，省下扣的工资、来回的路费，不比你跑一趟划算？纯属浪费钱。”


    “妈，你别说了。”刘美静皱着眉打断她。


    可秦氏根本停不下来，句句往钱上揪。


    此时的方守则心头本就积压了一团火气，他眼神冰冷，直直地看向刘美静和秦氏，语气冰冷生硬。


    “我不回去，那省下来的这些钱，到头来不又是拿去补贴文杰了，不是吗？”


    这句话，瞬间让饭桌安静下来。


    方守则看着母女二人，心里积攒多年的不满彻底压不住了。


    “这么多年，只要我提一句回老家，你们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拦着。我妈当年来我们这里住几天，你们天天念叨花销大、费钱费力。可你们贴补家里、贴补刘文杰的时候，怎么从来不心疼花钱？”


    “这些年，我贴补给文杰的钱，又该怎么算？”


    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眼神冷得可怕，带着积压多年的无奈和失望。


    秦氏被他看得发慌，连忙改口辩解。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过日子本来就要精打细算，我就是随口说说花销……”


    “精打细算？”方守则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刘文杰哪一次手里没钱，不是第一时间找你？你解决不了，就找美静。发布页Ltxsdz…℃〇M美静为难，最后都是我来填窟窿。”


    “我们夫妻俩省吃俭用缩减开销，省下的钱，全都拿去给刘文杰过日子、撑门面了。”


    “妈，这些年的事，我从来不想掰扯，不想一家人闹得难看。是你今天非要句句计较、句句挑刺，逼得我不得不说透。”


    秦氏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随便搭话。


    刘美静见状，连忙打圆场，“守则，妈就是随口唠叨两句，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好了好了，都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妈，你也别再说了，守则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秦氏低着头，默默扒饭，彻底闭了嘴。


    她心里清楚，方守则是家里的摇钱树，工作稳定、单位体面、月月有工资，是她家最牢靠的依靠。


    她不敢真把方守则惹急，真闹僵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谁叫自己有个不成器的儿子。


    刘文杰从小被秦氏溺爱成性，读书不肯用功，早早辍了学。


    年纪轻轻就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干什么活都坚持不下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手艺嫌累，进厂上班嫌苦，在家待着又嫌无聊，整日游手好闲。


    原本刘美静出嫁前，都是家里和她贴补弟弟，尚且有限。自刘美静嫁给方守则之后，贴补弟弟的重担，就彻底压在了方守则身上。


    刘文杰从托人找工作，打点工作的钱，再到处对象、订婚、结婚、买房、生孩子，桩桩件件都缺钱。


    他自己没本事挣钱，所有开销全靠姐姐和姐夫兜底。


    方守则最开始念着亲戚情分，想着小舅子日子艰难，能帮一把是一把，次次心软，次次掏钱。可这一两年来，他彻底看透了。


    刘文杰婚后依旧不知长进，不踏实干活，就连养孩子、家里日常开销，都习惯性伸手要钱，把姐姐姐夫的贴补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收入，妥妥一个无底洞。


    秦氏常年帮着小儿子压榨女儿女婿，她在家里帮他们带孩子彤彤，看似帮忙，实则时时刻刻盯着家里开销。


    只要方守则不肯出钱贴补小舅子，她就明里暗里摆脸色、发牢骚、指桑骂槐，在家里制造矛盾。


    刘美静夹在中间，一边是亲妈亲弟弟，一边是丈夫孩子，只能不停调和、不停忍让，次次委屈方守则。


    这些年，方守则无数次想抽空回老家，看望年迈的老母亲，探望家里的亲人。可每一次，都会被她们以各种理由阻拦、念叨。


    扣工资、费路费、不划算、没必要，一堆借口，归根结底，就是怕他花钱、怕他分心、怕他不肯贴补小舅子。


    这一次侄子大婚，又恰逢母亲日日思念，方守则再也不想忍了。


    他心里憋满了委屈和火气，不想再任由他们拿捏，不想再因为无谓的琐事，亏欠老家的亲人，亏欠年年盼他归家的老母亲。


    哪怕扣工资、哪怕折腾路途、哪怕家里争吵不断，他也一定要回去。


    想到这里，方守则抬起头，神色格外严肃，目光直直看向身旁的刘美静。


    “这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刘美静心里瞬间一紧。被方守则这样直勾勾盯着，她心里很不自在，下意识找着推脱的理由。


    “我……我不知道单位好不好请假，最近事情多。”


    “这么多年，也就我们结婚那一次，你跟我回去过一趟。方家这些亲戚，你几乎没有来往，也认不熟。这次正好跟着回去认认亲，走走人情。”方守则语气平静得可怕。


    “别说不好请假。只要你想回，就请得下来。上次你老家婶子生病，你不也顺利请假回去探过亲？从来不是请假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这话堵得刘美静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她心里清楚，方守则说得没错。


    迟疑片刻，她只能点头妥协。


    “那……成，明天我就去请假，批下来我就跟你一起回。”


    方守则听完，没有多余神色，也没有再争执，只是低下头安静吃饭。


    一旁的秦氏看着一向忍让的女婿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句句不让，心里有些不舒服，只觉得牙痒痒。


    只是她觉得方守则这次是真动了怒，不敢再顶嘴。


    刘美静见状，悄悄给母亲递了个眼色，秦氏这才压下情绪，低头默默吃饭。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气氛压抑。


    吃完饭后，方守则便起身带着彤彤进了屋，陪孩子看书、认字、温习功课。


    此时厨房里只剩刘美静和秦氏母女收拾碗筷。两人一边洗刷餐具，一边低声说话。


    秦氏一边低声说一边望着卧室的门，“这次你真要跟着他回老家？非得去不可？”


    刘美静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


    这么多年，她心里从来没有反感母亲，也从来没有怪过弟弟。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爱酗酒，有工资也存不下来几个钱，家里过得拮据，母亲都是省吃俭用，供她和弟弟读书和生活，好在她比较争气，上了高中，弟弟刘文杰则是早早地辍了学。


    小时候，有几个馍馍吃，弟弟也常让给她吃。


    在她的观念里，娘家亲人就是自己的根，母亲年老辛苦，弟弟本事差、日子难，她这个做姐姐的，本来就该帮、该担着。


    只是这次方守则态度太过强硬，摆明了寸步不让，她实在没法再硬拦。


    秦氏眉头皱紧，低声念叨，语气刻薄计较，只为自家盘算。


    “我就是心疼钱！来回车票要花钱，请假扣工资，又是一笔损失。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非要跑去老家折腾，纯粹是浪费。家里文杰还等着用钱呢，手里一直紧巴巴，有这闲钱，贴补自家弟弟不比这强？”


    秦氏现在的心思都扑在小儿子身上，眼里、心里全是刘文杰。在她看来，女儿女婿的钱，本该优先帮衬自家儿子，方家的人情往来，都是多余的开销，一点都不划算。


    刘美静听得心里两难，左右为难。


    她知道自家母亲一辈子普通妇人，眼界窄，心里只装着自家儿女，护着小儿子是天性。


    她和刘文杰是姐弟手足，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这些年方守则贴补文杰，她也一直默认、一直感激丈夫的包容和付出。


    只是她也清楚，方守则心里积怨太深了。


    他不是不帮忙，是年年帮、月月帮，看不到尽头。


    弟弟不肯踏实干活，永远等着姐姐姐夫兜底，母亲又事事偏心，次次帮着弟弟施压。换做是谁，心里都会寒。


    以前每次方守则想回老家探母，家里都各种阻拦、各种计算花销，次次泼冷水，这次侄子大婚，情理两全，方守则是彻底不想退让了。


    刘美静叹了口气，低声跟母亲解释。


    “妈，我不是想跑去凑热闹。守则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再不跟着回去，他心里更寒，夫妻日子只会越闹越僵。”


    “我知道您心疼文杰，也知道家里花销紧。可守则这么多年，从没亏待过我们家，对文杰也够意思了。这次是他亲侄子大婚，又是他亲娘盼了这么久的团圆，我再拦着，就太不近人情了。”


    这些年她愿意帮弟弟、愿意顺着母亲，只是此刻，她不得不顺着丈夫一次，稳住家里的日子。


    秦氏听着女儿的话，心里依旧不痛快，却也知道眼下不能再逼闹。真把方守则彻底惹恼，以后不再贴补文杰，吃亏的还是自家。


    她只能压下满心的不甘，暗暗想着：等两人从老家回来，日子照旧，女儿女婿依旧要帮衬自家儿子，不能让方守则这次强硬，就拿捏了家里的分寸。


    她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正事，低声说道。


    “对了，前些天你弟专门来了一趟家里，说你弟妹打算盘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手里本钱还差一截，资金不够，还差着一笔钱呢。他本来想着等你们空闲了跟你们开口借点。”


    刘美静一听这话，当即揉了揉眉心，连忙打断她的话。


    “好啦！妈，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这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现在别提了。”


    她心里清楚，现在家里刚吵完架，方守则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提借钱的事，只会火上浇油，彻底闹崩。


    秦氏见女儿不愿多谈，也不再硬提，点了点头，开始絮絮叨叨叮嘱起来，“你这次跟着回去也好，你可以看着他，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守则这人实在，脸皮薄，老家亲戚一多，他就容易心软。你全程盯着点家里的钱，别让他在外头装大方、充面子。”


    “那办婚事亲戚多，喜事场合最讲究发红包、随礼、凑份子，能不发就不发，能少给就少给，没必要的花销一律省下来，另外别让他随便答应帮忙、随便掏钱。”


    “来回路上吃喝、坐车住宿，也都节俭着点，能凑合就凑合，没必要铺张浪费。他工资再高再稳定，也经不住这么四处散。你记牢了，该省就得省，不能乱花钱。”


    刘美静静静地听着母亲这一连串的念叨，心里万般无奈，只是眼下她只能暂时压下情绪，先稳住方守则，跟着他回老家参加婚礼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