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天色已经擦黑,方家院子里愈加热闹了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院子里挂满了临时拉的电线灯泡,一盏盏灯亮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今晚是婚前暖席,帮忙忙活一天的街坊邻里、掌勺的大厨、提前赶来贺喜的远近亲戚、本家熟人,全都落座坐好。
大圆桌摆满了院子,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按照规矩,大喜之前提前待客,一是答谢街坊们连日帮忙忙活婚事,二是招待远道而来的亲戚,提前沾沾喜气,图个圆满热闹。
此时饭菜已经陆续端上桌,满满一桌子硬菜,荤素齐全,分量实在。
凉拌藕片、手工粉皮拌黄瓜、酱卤香肠,紧跟着就是最讲究的八大碗蒸菜,提前半天上锅蒸熟,热气腾腾端上桌,其次就是几道现炒热菜,黄焖整鸡、糖醋鲤鱼是喜宴必上的两道大菜,寓意大吉大利、年年有余。
方守业和李惠兰带着方达,挨个桌子敬酒道谢。不管是年长的长辈,还是同辈的街坊,三人都一一客气致意。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帮忙收拾院子、置办物件、搭锅摆席,也感谢大家赶来捧场贺喜。
宴席上曾翠兰紧紧挨着方守则在不停地念叨着。
她一整个下午都黏着小儿子,寸步不离。
这么多年不见,积攒了满肚子的家常话。从家里的庄稼收成,到邻里的琐事,从方守则从小到大的小事,再到自己平日里的日常起居,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曾翠兰年纪大了,记性零碎,翻来覆去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哪怕重复很多遍,也依旧说得认真。
方守则全程耐心坐着,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声答话,他心里清楚,母亲这些年太孤单,日日盼着他回家,难得团聚,老人只是想多说说话,他能陪在身边倾听,就是老人最大的慰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相比于母子俩的温情和睦,一旁的刘美静全程格格不入,浑身透着不自在。
满院子的人,她一个都不熟,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口地方方言,她不太听得懂也不想去接话。
院子里人声嘈杂,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她不自在。
李惠兰作为主家,里里外外全都要操心,忙着待客、敬酒、照看酒席,根本抽不出空闲和她说话寒暄。
大姑子方淑琴看出了她的不适,主动凑过来搭话、拉呱,想要缓和她的生疏,可两人常年生活环境不同,想法不一样,话题根本对不上。
你说乡下种地人情,她说城里工作生活,聊不到一处,几句客套话说完,便再也没有多余的话,随后便是尴尬的沉默,气氛生硬。
等到晚饭吃到一半,众人说笑热闹的时候,方淑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同丈夫何友存,吐槽着:“你看美静,全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半点热络气都没有。”
何友存则是低声安抚她。
“弟妹常年在省城生活,习惯了城里日子,她只是不熟、放不开,不是摆脸色,你别多想。”
方淑琴心里还是不舒服,忍不住嘟囔。
“我不是多想,是真的心里别扭。这么多年了,她都没回来过,从来不和我们这些亲戚走动。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这副冷淡疏远的样子,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生分得让人难受。”
何友存叹了口气,继续劝道:“人和人的性子不一样,生活圈子也不一样。他们常年定居省城,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亲人,生疏是正常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这些表面态度,心里不坏就行。”
方淑琴听着何友存的劝解,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院中的酒席依旧热闹,大家伙吃得尽兴,聊得热闹,满院都是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方守则突然放下手里的碗筷,语气自然,当众说了一句。
“今天趁着一家人都在,我跟大家说一声。这次我打算把妈接到省城去,跟着我们住上一段时间,我也可以好好陪陪她。”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有些意外,又格外惊喜。
方淑琴眼里满是欢喜,连忙追问:“守则,你说的是真的?真要接妈去省城住?”
方守则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真的,姐,我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一直没来得及说,加上也没有回来,现在妈年纪大了,在家又要麻烦你和姐夫照看着,你们也有事情要做,不能把你们累到了。这次正好我回来,接她过去住一阵子,她想好久回来我再把她送回来。”
“那真是太好了!”方淑琴满脸欣慰,“妈这辈子最挂念的就是你,天天在家念叨你,这次能跟着你去住一段时间,是很不错的。”
一旁的何友存也跟着附和,“这个想法好,不过守则,你和守业都隔得远,我和你姐都在农村老家,照看妈也是应该的,咱们一家人不说那些生分的话。”
“姐夫,姐,你们俩我都知道的,我都一直记在心里的。”方守则说着倒有些惭愧了起来。
而坐在一旁的曾翠兰,脸上虽带着喜色,可眼底却藏着几分迟疑和难为情。
她怕自己年纪大,手脚笨拙,不懂城里的规矩,去了会给小儿子夫妻俩添麻烦,耽误他们上班工作、日常生活。
曾翠兰小声说道:“你们工作忙,节奏快,我过去住着,怕是不适应,反倒打扰你们两口子过日子,耽误你们做事。”
方淑琴立刻开口劝说:“妈,您怕什么?那是您儿子家,您去住天经地义。刚开始不熟不适应,住一阵子就好了,慢慢就习惯城里的日子。您别多想,放心跟着守则去就行,好好享几天福。”
说完这话,方淑琴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刘美静。
她心里清楚,刘美静估计此刻心里肯定不高兴、不痛快。
果然,刘美静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她端坐在位置上,面上依旧维持着客气平淡的样子,心里早已翻起了波澜。
她心里又气又委屈,格外难受。
接婆婆去省城常住,不是小事,是牵扯夫妻俩日常起居、家庭生活的大事。这么重要的决定,方守则从头到尾,私下半句都没跟她提过,没有商量,没有告知,完全是自作主张。
直到今天当着所有亲戚街坊的面,直接当众宣布,等于生米煮成熟饭,逼着她必须接受,半点退路都不给她留。
刘美静心里清楚,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好事,是孝顺,她还得大度、懂事、孝顺,不能反对、不能有意见。
可她心里实在憋得慌。
省城的房子他们一家三口加上自己母亲住着刚好,婆婆突然过去常住,家里空间突然变得拥挤不说,生活习惯、作息规矩、城乡差异全都不一样,日后必然少不了矛盾摩擦。
更让她难受的是方守则的做法。
他明知她事先不知情,依旧当众宣布,摆明了就是笃定她不会、也不敢当众反驳,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满。
她也知道那晚方守则对她和母亲的清算是真的动了怒,方守则心里的气还没消,可她这次却不能硬来,还指着他后面帮衬着自己弟弟。
她垂着眼帘,不动声色,尽量让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安静坐在席间听着众人夸赞方守则和她孝顺,她心里的委屈和不悦只有自己生生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