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北风呼呼地吹,也吹到了枣子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枣子巷也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地上积雪堆得厚实,房顶、墙头、树枝上全是白茫茫一片,昨夜半夜雪才停,天总算放晴,但还是冷得刺骨。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一天家家户户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辞灶、祭灶王爷,摆上糖瓜、清水和料草,图个上天言好事、保家里来年平安顺遂。
小年这天还要扫尘土、收拾屋子,扫掉一年的晦气,再包上一锅热乎饺子,算是正式拉开过年的序幕。
天刚亮透,今天供销社又恰逢轮休,李惠兰就早早地起了床。
院子里的积雪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作响,她先简单扫了扫门口的雪,按照老规矩在灶台摆好糖瓜,祭拜了灶神,随后就和面剁馅,准备包小年饺子。
自打方达上次回来还是一周前了,现在方达是难得回来一趟,回来话也不多,问他日子过得怎么样,总是岔开话题。
今天刚好是周末,又是小年,按理家家户户都该团圆热闹。
李惠兰这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方达的日子,结婚这么久,她一次都没去过方达的新家。每次都是方达独自回家,宋雪娟这么久了也就跟着回来过一次,回来也是全程冷冰冰的,没半点笑脸。
方守业则总是劝她说孩子们已经成家过日子了,各自有各自的小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宋雪娟就是那个冷性子,不爱热络,你别总往心里去,也别老去较劲。年轻人的日子,让他们自己过就好。
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想着今天趁着小年,包一锅热饺子,亲自送过去看一看。
她特意从家里攒的鸡蛋里挑出新鲜的,一个个打散搅匀,烧火热锅,少放油,把蛋液慢慢摊成金黄的蛋块,晾凉之后切碎。再拿温水泡软红薯粉条,剁得细碎,搭配少许青菜碎,简单调味,撒上盐、香油,这是方达从小到大最爱的口味。
李惠兰调好专属鸡蛋馅,她又调了一盆白菜猪肉馅。
搓面、揪剂子、擀皮,一张张饺子皮圆整均匀。包普通猪肉饺子的时候她速度很快,唯独包鸡蛋馅的饺子,她格外细心,每一个都捏得紧实,褶子捏齐,个头饱满,生怕煮破、味道散了。
她一边包一边心里盘算,今天是小年,方达没有回家,她就主动把这他最爱吃的热乎的饺子送过去,到时候指定他该多高兴。
没一会儿,一半猪肉白菜馅饺子,一半是方达最爱吃的鸡蛋馅饺子便熟了,李惠兰仔细地装进铝制饭盒,盖紧盖子捂严实,牢牢锁住热气,就怕路上风雪太大,把这口热乎气吹凉了。
一路上满地残雪,化了又冻,路面又滑又硬。寒风刮在脸上,冻得人手脚发麻,不多时,李惠兰便到了印刷厂职工单位房楼下。
李惠兰记得方达跟她说过,他们在三楼三零一,于是她踩着台阶一步步上楼,到了门口,她抬手轻轻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李惠兰以为屋里听不到,又加重力道敲了敲,开口喊了两声:“方达,雪娟,在家吗?”
依旧无人应答。
她站在门口等了好几分钟,楼道里冷风嗖嗖往里灌,手里的饭盒都快失了温度,没办法,她只能转身走下楼。
她心里琢磨,今天小年,说不定小两口出去买年货,或是回宋雪娟娘家了。先前方达就说过宋裁缝的铺子就在附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不远,她想着说不定两人在那边,便提着饺子,顺着大路往裁缝铺走去。
刚走到铺子旁边,李惠兰一眼就看见了铺子门口的方达。
雪刚融化,地上到处都是水渍,湿漉漉一片。方达正弯腰在铺子门口,默默往里搬着布匹,脸上冻得通红,全程一言不发。
一旁的宋裁缝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满脸不满,嘴里不停地数落抱怨。
“这大雪天把布搬出来,雪水化开到处都是水,万一打湿了布匹,我这批货全废了!大清早没事找事,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方达低着头,继续搬布,没有吭声。
“我说你一天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天天的没事儿找事儿做。”
这时卢氏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场景,连忙开口。
“是我早上想着晒一晒布匹,怕潮坏了,叫方达搬出来的。谁知道夜里积雪太厚,化得这么快,赶紧搬进去就没事了,你少说两句。”
可宋裁缝依旧不依不饶,盯着方达不停挑刺,句句带着指责,半点不客气。
“你就替他说话吧,一天就知道来气我。”
而此刻宋雪娟正坐在铺子角落的椅子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眼前的一切。看着自己父亲当众数落、刁难方达,她全程面无表情,既不劝阻,也不解围,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声不吭,仿佛眼前受委屈的不是自己丈夫。
李惠兰站在街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酸涩瞬间堵满胸口,紧跟着就是一阵压不住的恼怒。
今天是小年,家家户户团圆喜庆,吃饺子、祭灶、盼新年,谁知自己儿子大冷天一大早,在岳父的铺子里当苦力干活,还被当众数落刁难。
最让她心寒的是宋雪娟的态度。
方达被自己父亲当众苛责,她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半点维护的意思都没有。
李惠兰手里提着温热的饺子盒,站在冰冷天里,心口又酸又堵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