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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去省城

    方守业和方淑琴收到母亲曾翠兰摔伤的紧急电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曾翠兰被刘文杰推倒在地之后,方守则不敢耽误半分,当即带着母亲紧急赶往医院抢救就医。


    一系列检查做完,最终确诊结果十分严重,曾翠兰查出腰椎压缩性骨折,外加尾骨中度挫伤。


    她年纪本就偏大,又常年在农村劳作,骨头早已疏松,经不起这般重重一摔,医生当即判定伤情危重,不敢随意挪动,直接安排住进重症病房观察,后续还要做手术固定修复,好好静养恢复。


    原本方守则不打算立刻告知方守业他们母亲摔伤的消息,怕他们着急担心,也怕他们的责怪,没有照顾好母亲。


    他想着自己扛下所有事,独自守着母亲治疗照料,等母亲病情稳定、好转一些,再告诉他们,这样也省得一家人跟着焦虑。


    可从摔倒昏迷到送入病房,曾翠兰一直迷迷糊糊,意识半醒半昏,整个人虚弱得厉害,嘴里也不停断断续续念着三个孩子的名字,一会喊守业,一会喊淑琴,一会念守则,反反复复。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是又痛又慌。


    老母亲不醒人事,心心念念全是儿女,在这样虚弱的时刻,惦记的还是三个孩子,方守则越听越害怕,他不敢赌,更不敢瞒。


    加上母亲年岁已高,手术风险未知,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瞒着不报,这辈子都没有脸面再见哥哥姐姐,也对不起生养自己的母亲。


    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去邮电所发了加急电报,将母亲摔伤住院的消息,告知远在淄林的哥哥方守业和何家村的大姐方淑琴。


    而罪魁祸首刘文杰,心里彻底慌了神。


    他闯下这塌天大祸,不仅要钱未遂,还把年迈的曾翠兰摔成重伤,要花钱治病、住院手术,这后果他根本承担不起。


    当天趁着所有人慌乱送医、无人顾及他的空档,早早就溜得无影无踪,已经逃之夭夭,到现在他都没有露面,别说登门道歉、承担医药费,就连医院的大门,他都不敢踏进来,彻底当了缩头乌龟。


    经此一事,平日里蛮横护短、事事强势的秦氏,也彻底没了往日的气焰。


    看着躺在重症病房的曾翠兰,看着一天天花出去的医药费,她心里又怕又愧,再也硬气不起来。


    往日在家里摆架子、挑三拣四、处处针对曾翠兰的模样全然不见,整日缩手缩脚,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她不停地对着方守则低声软语,不停地替自己儿子求情说好话。


    “守则,文杰是真的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犯了浑,他不是故意要害你妈的。他现在心里也悔得很,就是没脸过来见你,你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方守则此刻的心也乱得不行,全身心都想的是自己母亲,但刘文杰的账也不得不算,得等到后面,慢慢算。


    他现在面对秦氏则是全程沉默,不接话、不回应、不原谅。


    一旁的刘美静,更是愧疚和忐忑。


    她比谁都清楚,所有矛盾全是自己娘家贪心不足、步步紧逼惹出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弟弟无休止要钱、无理索要开店本钱、上门撒泼闹事、失手推倒婆婆,桩桩件件,皆是自家弟弟的过错。


    这些天,她再也不敢提半个钱字,现在一日三餐准时送到医院,只想靠着自己的弥补,减轻一点心里的罪过,让方守则别太记恨自己弟弟。


    可无论她多么殷勤、多么小心、多么低声道歉,方守则始终冷着脸,不搭理、不理会、不沟通。


    好好一个善良本分的老母亲,安分守己来省城小住,从不惹事、从不添乱,硬生生被刘文杰推倒在地,现在需要卧床手术、饱受病痛折磨。


    这份心结,方守则心里过不去,也无法释怀。


    而方守业这边,第二天下午,收到了这封加急电报。


    电报文字简短,只写曾翠兰摔伤住院,需要手术,情况不佳,并未细说摔倒原因和具体伤情。


    方守业捏着电报纸,反复看了好几遍,心口沉甸甸地,满脸焦灼不安。


    李惠兰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妈在省城摔倒了,重伤住院了,守则发来的紧急电报。”


    李惠兰一听心里一惊,长叹了一口气,“你先别慌,先稳住,千万别乱琢磨。省城是大地方,医院规模大,医疗水平比咱们小城里好太多,医生经验足,一定能把妈治好的。”


    话虽如此,李惠兰心里也清楚,老人最怕摔伤,上了年纪骨头脆、底子弱,一旦摔倒住院,绝不是小事。


    方守业眉头紧锁,满心无奈:“我就是放心不下,妈从没生过大病,这下突然摔伤住院,怎么能不让人揪心。”


    李惠兰沉默了片刻,叹气道:“可咱们也走不开,你厂里面也请不了长假,我这边供销社更不行。要不我们给大姐发一封电报,问问大姐的想法,她要是方便,就让她先动身去省城看看目前是个啥情况。咱们这边拿点钱,托大姐一并带过去,给妈治病养身体,也算咱们尽一份孝心。”


    方守业一听,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吧!只能这么办。”


    他不敢耽搁片刻,即刻出门,到了邮电所,就给方淑琴发了电报过去。


    与此同时,方守则的加急电报到何家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村里家家户户炊烟四起,准备晚饭,村主任特意绕路赶到方淑琴家门口,高声喊她:“方淑琴!赶紧出来!你家有省城的紧急电报!加急的!”


    方淑琴听见省城、紧急电报这几个字,心里一紧,莫名心慌,于是快步跑出门接电报。


    拿到家里,连忙喊学军认认。


    “学军,快!赶紧给妈念念电报上写的啥,是不是你姥姥在省城有啥事。”


    学军连忙接过电报,一字一句清晰念出内容。


    听完电报上短短一两行字,方淑琴瞬间浑身发软,整个人直接傻住了,眼泪颗颗落下,站在门口忍不住哭出声来。


    何友存听见哭声,急忙从院里跑进来,慌忙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方淑琴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念叨:“妈出事了!妈在省城摔倒,重病住院了!老人摔不得啊,人老骨头脆,这一摔可怎么得了!”


    何友存连忙上前扶住她,耐心劝慰:“你先稳住情绪,别哭哭啼啼的。电报只说住院,不一定就是大事,先别自己吓自己。”


    方淑琴根本稳不住心神,越想越着急,越想越心疼:“怎么能不是大事!妈在老家住了一辈子,天天下地干活、上山走路,风吹雨打都稳稳当当,从来没摔过一次!到了城里,马路平整,不用出力干活,怎么会平白无故摔伤住院!这里面肯定有事!”


    她一边说一边擦眼泪,“不行,我必须去省城!我得亲自去看看妈到底怎么样了!守则工作忙,顾不上周全,美静又是儿媳,终究不如亲生女儿贴心。实在不行,我就把妈接回来,放在城里我一万个不放心!”


    方淑琴心里本就对刘美静心存芥蒂。


    当年方守则结婚,她第一次见刘美静,就看出对方心气高傲、眼高于顶,待人冷淡疏离,骨子里带着优越感,上次方达结婚,她也是冷淡疏远。


    方淑琴暗自笃定,这其中没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在城里受了委屈、闹了矛盾。


    她一定要去省城,看看到底啥情况。


    雅娟在一旁劝道:“妈,你先别急着动身,咱们先跟二舅商量一下。给二舅发一封电报,问问二舅的打算,咱们商量好了再行动,免得贸然过去出岔子。”


    学军也在一旁附和着,觉得有理。


    第二天,方淑琴一早就赶到乡上邮电所,好巧不巧,刚好收到方守业发来的紧急电报。


    由于方淑琴不识字,她便请工作人员帮忙念出电报内容。


    听完才知晓,方守业也收到方守则从省城发来的电报,很忧心母亲,但苦于走不开,询问自己能不能赶往省城看看母亲。


    这姐弟二人想法不谋而合。


    方淑琴当即回复电报,告知自己明日出发来淄林,再从淄林去省城。


    当天夜里,方淑琴便连夜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念叨,满心怨气和心疼。


    “我早就说刘美静不是善茬,看着体面,心里高傲冷漠,根本不真心待妈。好好一个老人,安分守己,去城里享福反倒摔成重伤。”


    “都怪我!当初就是我劝妈去城里跟着守则过日子的,我总以为城里条件好,能享清福,哪想到是去受罪!平白无故摔成骨折,还要动手术,遭大罪!”


    春日里,天还冷,何友存一边帮她收拾厚衣裳、备路上的干粮,一边耐心劝说:“你别胡思乱想,也别乱猜忌人。人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眼神也跟不上,偶尔脚下不稳摔倒,也是常有的事。”


    方淑琴不服气,反驳道:“再不稳,平路能摔成腰椎骨折?能摔进重症病房?你别替她说话,这事绝对不简单!”


    何友存继续劝道:“我知道你心疼妈,但是你去了省城千万不能冲动。守则在科研所上班,压力大、事情多,你要是一过去就闹脾气,只会让他左右为难,先好好照看妈。”


    方淑琴闷声道:“我不闹,我就是要弄清楚,妈到底是怎么摔的!”


    几番劝说下来,她终究还是点头,答应克制情绪,先顾老人身体。


    原本打算何友存也一起去省城,夫妻同行,路上有个照应,遇事也有人商量。


    可眼下开春冻土化开,春耕在即,家里实在走不开。


    学军在农机站的活计也开始忙碌起来,雅娟要在家带小宝,还要负责村里的宣传工作,而巧儿年初带着小云回婆家处理离婚事宜,自顾不暇。


    家里所有田地农活、家畜照料、大小杂事,全部压在何友存一人身上。加上此行路途遥远,归期不定,家里根本离不开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让方淑琴独自一人赶路。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何友存就送方淑琴到山路边等过路班车。


    山路崎岖,一路颠簸,长途奔波整整一天,等到方淑琴抵达淄林的时候,天色早已彻底擦黑。


    初春的夜晚寒意凛冽,晚风刺骨,一路车马劳顿,方淑琴冻得手脚僵硬,浑身疲惫不堪。


    此时方守业早在车站等候许久,在冷风里守着班车,终于接到方淑琴,悬了一天的心稍稍落地。


    回到家中,李惠兰早已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烧开了热水,把屋里暖得妥妥当当。


    一家人自昨年方达结婚相见一别之后,许久未见,本该是团圆喜乐的日子,可现在因为母亲摔伤住院,个个心事重重,沉默寡言的。


    一桌热饭热菜,无人说笑,无人闲谈。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夜深人静。


    李惠兰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递到方淑琴手中,说道:“大姐,这里面是我和守业攒下的钱,你务必带上,去了省城,妈治病、买药、补营养,处处都要花钱。”


    说完,她又拎过一个鼓鼓的布包,里面装满了蒸好的馒头、咸菜、干果等耐放干粮。


    “从咱们这去省城还要一天路程,路上颠簸,吃食不方便,这些你带着。”


    方淑琴心里一暖,叹了口气,“你说咱妈这是遭的啥罪啊!”


    李惠兰也叹了口气,细心叮嘱道:“大姐,你到了省城,千万稳住性子,别冲动,别置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妈的身体,好好照顾老人,比什么都强。”


    “特别是别跟美静吵架,别跟她娘家人闹僵,别让守则太难做人。”


    方淑琴点了点头:“我晓得轻重,你放心,我先好好照顾妈,只是我心里实在难受,我妈一辈子吃苦,到老了还要受这种罪。”


    两人坐在灯下,你一言我一语,聊到深夜,把路上安全、照看细节、待人分寸全部交代妥当。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亮,李惠兰就早早起身做好早饭。


    方淑琴则是一夜未眠,心里全程记挂着母亲曾翠兰,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便早早起床收拾行李,整装待发。


    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方守业亲自拎着行李,送方淑琴去往车站。


    初春清晨冷风凛冽,他一路把方淑琴护送到车上,再三叮嘱路上小心、遇事稳妥。


    看着班车缓缓驶出车站,朝着省城方向驶去,方守业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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