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琴一路辗转坐车,赶到省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路长途颠簸,车马劳顿,已经是身心疲惫,这次来省城她没有提前发电报告诉方守则。
现在到了省城她更没有贸然按照地址去找方守则。一来天色太晚,城里路况不熟,怕走错地方;二来不想夜里上门打扰,搞得一家人紧张慌乱。
她身上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路上装的干粮、给母亲带的衣物,沉甸甸压在手里,于是思虑再三,她就在省城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开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住下,打算先休整一晚,等到第二天天亮,再按照之前方守则往老家寄信留下的地址去找他。
初春的天气,早晚温差极大,白天出点太阳还能勉强暖和,一早一晚冷风刺骨。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风呼呼往屋里灌,冻得人发冷。
方淑琴一早就醒了,这夜里根本睡不踏实。
她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住院的母亲,翻来覆去熬到天亮,她简单洗漱干净,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东西归置整齐,背在身上,就出门问路去弟弟家。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省城,路不熟,门不清,只能一路走,一路问,逢人就打听科研所家属院怎么走,好在路人大多热心,一一给她指路。
她从城东问到城西,走走停停,不敢耽误,就这样折腾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找到了科研所的职工家属大院。
她顺着楼栋号、门牌号对照信封上的地址,终于到了方守则家楼下。
这个时间点,刘美静正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饭,做好之后就好送去医院。
自从曾翠兰出事住院之后,方守则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日日守在医院,放心不下母亲,直接跟科研所请了长假,全天陪护,寸步不离地守着母亲。
方守则本来就瘦,接连熬了这么多天,日夜操心、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看着都苍老了好几岁。
刘美静心里一直有愧。
若不是自家弟弟上门要钱、动手撒野、失手推倒老人,婆婆根本不会摔成重伤,更不会躺进医院等着动手术。
这次她心里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愧了。她也彻底见识到了方守则的底线,也彻底知道这次事情闹得有多严重。
这些天,她只能拼命做事,尽力弥补。家里里外外的活全部揽下来,每天按时做饭、炖汤、收拾东西,做好了就往医院送,只想稍微替弟弟弥补一点过错,让方守则心里能好受一点。
而曾翠兰的手术安排在明天。
因为年纪大了,底子本来就薄,这次摔得太重,腰椎骨折加尾骨挫伤,身体扛不住突如其来的创伤,所以这些天一直在医院保守休养,吊水补营养,稳住身体状态,等待手术时机。
刘美静今天特意买了土鸡,在家炖了满满一锅鸡汤。
她心里想着,老年人需要好好补身子,养一养身体,才扛得住手术。发布页Ltxsdz…℃〇M方守则连日熬夜陪护,身心俱疲,也该好好补一补。
鸡汤正炖着,这时秦氏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一边伸手撩了撩热气,一边在旁边念叨。
“真是不经摔,老太太看着身子挺硬朗,就被文杰轻轻推了一下,就倒了,还摔成骨折住院,还要动手术,真是太娇气了。”
“唉!她倒是能喝上鸡汤,不知道你弟弟现在在哪里挨饿挨冻,家里也没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真是着急啊!”
刘美静正在灶台边盛汤,听见母亲这话,便回道:“妈,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人上了年纪,骨头都是脆的,哪里经得住摔。平时一点点磕碰都难受,何况是直直摔在地上。再说文杰要钱归要钱,好好说话不行吗?你动手干啥?”
秦氏一听女儿指责自己儿子,立马不乐意了,当场反驳。
“这也不能全怪你弟弟,要我说,都是方守则逼出来的!他要是不说那些难听的话,死死咬着不肯帮忙,文杰能急眼?能动手?但凡他松松口,拿点钱出来,哪里会闹成现在这样!”
刘美静皱着眉,转头瞪了秦氏一眼。
“就算话说得再难听,也不能动手,动手就是不对,推人更是错上加错。”
秦氏撇着嘴,一脸不服气。
“行行行,我不说了,现在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现在就护着你男人,向着婆家,压根不管你亲弟弟死活了。”
刘美静长长地叹了口气,满心无奈。
“妈,这真不是我护着谁,道理摆在这儿。这么多年,次次都是有求必应,就这一次没顺着他的意,他就立马翻脸,撒泼闹事,你自己说说,这能怪别人吗?你就惯着他吧!”
秦氏根本听不进去,一脸理所当然。
“他是我亲儿子,是你亲弟弟,我们不惯着他谁惯着他?你爸天天在外打牌,从来不管家里,我再不疼他,谁疼他?”
刘美静一听这话,摇了摇头,彻底不想争辩了。
她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不管儿子做错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别人的问题,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儿子有错。再多道理,跟她说也是白说,根本说不通。
当年刘文杰结婚的时候,结婚的钱几乎都是方守则和她拿的,以至于后面有啥事情,弟妹小茹也跟着一起来拿钱,也觉得理所当然,她就觉得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太计较,可现在看来,理所当然多了就成习惯了,这动手这件事就已经是原则问题了,实在令人太失望了。
于是她不再搭话,随即便把炖好的鸡汤小心翼翼地盛进了保温缸里,盖好盖子,装好饭菜,便进了卧室,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就送去医院。
而秦氏站在一旁,还在自顾自絮絮叨叨。
“也不知道文杰这几天跑哪里去了,现在家里没人管,小茹一个人带着孩子,天天在家哭,孩子也跟着哭,看着就让人心疼。”
“昨天我去找你弟弟的时候,小茹一见我就开始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缺米断粮的,孩子也哭,也饿了,我看着就心疼得很,你说说,你看到这一幕,你能不心疼?”
“说到底,还是方守则太绝情。两千块钱而已,他一个大研究员,一年工资那么高,拿出来帮衬小舅子怎么了?他要是当初痛痛快快把钱拿出来,哪有这么多事,老太太也不用遭罪住院,文杰也不用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秦氏越说越怨,句句都在怪方守则不近人情,半点不提自己儿子闯下的大祸。
就在她不停念叨抱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秦氏一听这敲门声,便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随口嘟囔:“这大中午的,谁啊?”
房门一拉开,方淑琴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
秦氏不认得方淑琴,方淑琴自然也不认识秦氏,更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核对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没错,便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方守则家吗?”
此刻秦氏正上下打量着方淑琴,看她穿着普通、土里土气,一副乡下过来的样子,心里下意识生出几分傲慢,抬着下巴回道:“是他家,你哪位?找他干什么?”
秦氏这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态度,瞬间让方淑琴心里火大。
她一路心急如焚赶来看自家母亲,结果进门就先被人摆脸色。
方淑琴语气也直接,带着火气:“他是我弟,我是他姐。你是谁?说话这么冲,我弟家还请了保姆看门?”
秦氏一听是方守则的亲姐姐,瞬间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是外人串门,没想到是方家大姐。可对方说话不客气,她也不服软,当场怼回去:“什么保姆!我是他丈母娘!你这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要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突然找上门,吓死人!”
方淑琴冷笑了一声:“吓人?我看你才吓人。我来我亲弟弟家,难不成还需要提前跟你报备?”
“你不需要跟我报备,再怎么样也该给守则两口子说说吧,这是你弟弟家,也是你弟妹的家。”
“我来这里看我弟弟,我母亲,我有义务给谁说吗?就你一天破规矩多,那你来的时候,问过我弟没?”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俨然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当场就争执了起来。
屋里收拾东西的刘美静听见门口争吵声,立马快步走了出来。
走出来一瞧,门口站着的方淑琴,她心里瞬间慌得不行,连忙上前迎接。
“大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美静一边赶紧侧身让方淑琴进屋,一边偷偷给脸色给秦氏,示意她别说话、别再吵了。
“大姐,你别见怪,我妈年纪大了,性子直,嘴巴快,没有坏心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此时一旁的秦氏脸瞬间就绿了,又气又憋屈,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方淑琴也没再理会秦氏,拎着行李便走进了屋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弟弟省城的家。
这是科研所单位分配的家属楼房,户型宽敞规整,是标准的大三房,还单独带一间书房。
屋里布局干净利落,简单大气。客厅宽敞明亮,摆着沙发、茶几,屋里配着电视机、收音机,家具齐全,厨房连着饭厅,空间也大,整个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体面精致。
方淑琴看着屋里布局,心里默默想着弟弟在城里的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心里自然也开心,可就是自己母亲,在乡下从未摔过跤,来条件这么好的省城,咋还摔伤住院了。
这时刘美静赶紧给方淑琴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热情招呼。
“大姐,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来歇歇。你吃饭没有?我刚做好午饭,还有热鸡汤,我给你盛一碗。”
方淑琴接过水杯,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心里却暗自犯嘀咕。
以前刘美静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待人疏离,没这么热络客气。今天突然这般殷勤热情,态度转变太大,反倒显得刻意。
她心里忍不住多想,母亲摔伤,她态度突然变好,怕不是心里有鬼,故意献殷勤,想遮掩什么。
不过此刻她没心思纠结这些,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医院亲眼看看母亲的情况。
而站在一旁的刘美静,心里自然不平静,她心里慌得七上八下。
她完全没料到大姑姐会突然赶来省城,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婆婆摔倒的真实原因,家里吵架、弟弟撒野推人、闹到住院的事,她一直想遮掩,不让方守则老家的人知道,怕两边彻底闹崩。
现在大姑姐方淑琴突然上门,估计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此刻的秦氏更是憋着一肚子火气,脸黑得难看。
她本来就因为儿子躲在外面心里烦躁,刚刚又跟方淑琴吵了一架,心里格外不舒服。
看着方淑琴登门,心里更不舒服,此前是婆婆来了,现在这大姑子又来了,家里天天来人,跟免费宾馆一样。
于是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转身直接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客厅也安静了下来。
方淑琴坐了没两分钟,根本无心休息,抬头直接看向刘美静,开口问道:“美静,妈现在在哪个医院?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要过去。”
刘美静听着这话心里一紧,连忙应声道:“大姐,你别急,我正要去医院送饭,我跟你一起过去。”
她心里一直悬着一颗大石头,还真怕此刻方淑琴询问婆婆摔倒的缘由,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另外她知道大姑姐性子刚烈、护母心切,一旦知道真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她说完便转身拿起装好鸡汤和饭菜的保温缸,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她不敢多耽搁,也不敢多说话,匆匆收拾妥当,便带着大姑姐方淑琴出门,一路往医院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