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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对不起也没用

    刘美静带着方淑琴走在省城的街道上,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吹在人脸上冷冷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才刚冒出一点点嫩芽,看着光秃秃的。


    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方淑琴心里惦记着住院的母亲曾翠兰,脚步走得很急,满心都是担忧,根本无心留意周遭的环境。


    而走在前面的刘美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她一路低着头,步子放得飞快,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说辞。


    她最怕的就是方淑琴追问婆婆摔倒的真正原因,要是这真实原因一旦被性子泼辣、极度护母的方淑琴知道,必定会闹得翻天覆地。


    两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医院。


    这是省城一个普通公立医院,楼层不高,墙面有些斑驳,楼道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病人、家属的说话声、咳嗽声,乱糟糟的一片。


    刘美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回头看向方淑琴:“大姐,到了,妈就在二楼病房。”


    方淑琴闻言,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就往楼上走。


    等上了二楼,又穿过狭长的走廊,走到最里面的病房门口,病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方淑琴率先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曾翠兰。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母亲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盖着薄棉被,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床头,连睁眼都没什么力气。


    方淑琴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瞬间就绷不住了,积攒一路的担忧、焦急、心疼全部涌了上来,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妈!”


    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冲到病床边,弯腰握住曾翠兰的手,哭声再也忍不住,她是家里的大姐,从小扛事,遇事最是沉稳坚强,可在亲妈病床前,所有的坚强都一下子破碎了。


    曾翠兰听见女儿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看清是方淑琴之后,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她连忙抬起手,轻轻拍着方淑琴的胳膊,“别哭……淑琴,别哭,妈没事,养几天就好了,你咋来了?”


    方淑琴根本止不住眼泪,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盯着母亲憔悴的脸,声音哽咽:“都住院要做手术了,还叫小毛病?你在家里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摔倒住院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方守则也是满脸错愕和惊讶,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方淑琴,愣了好半天,语气满是意外:“大姐?你怎么来了?”


    他原本打算等母亲手术结束、情况稳定了,再慢慢跟家里细说情况,根本没想着那个电报竟然让方淑琴大老远从乡下跑了过来。


    方淑琴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着方守则,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是焦急:“你往家里发电报,只说妈摔倒住院要手术,含糊其辞什么都不说清楚!我们一家人在家日夜惦记,急得饭都吃不下,我能不来吗?守业和惠兰走不开,我再不过来,心里根本放不下!”


    一番话说得方守则满脸愧疚,他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心里又闷又堵。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不是不想说清楚,是说清楚了只会增加矛盾,目前给母亲做手术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家里人跟着担心。”


    方淑琴看着他愧疚疲惫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她知道弟弟孝顺,自从母亲住院,日夜不离守在医院,肯定受了不少累。


    随后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到曾翠兰面前,“妈,这是守业和惠兰攒的钱,他们没法过来照顾您,只能尽点心意,您拿着。”


    曾翠兰看着这个信封,连忙抬起手推辞,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不用,我用不着,快拿回去,不用你们操心。”


    “妈,给你的你就好好拿着。”方淑琴把信封硬塞到母亲的枕头边,语气坚定,“儿女孝敬您是应该的,您现在安心养着就行。”


    “守业厂里面请不了长假,惠兰供销社刚开春也请不了长假,都忙,过来不了。”


    一旁的方守则见状,便开口问道:“大姐,你要来怎么不提前发个电报?我也好去车站接你,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不认识路,多不安全。”


    “那天收到你的电报我们心里就慌得不行,一刻都等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发电报。我昨天傍晚到的省城,天色太晚了,就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一晚,今天一早按着你以前寄信的地址打听过来的。”


    “对了,妈到底是什么情况?具体是什么手术,严重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医生检查过了,明天上午做手术,把错位的骨头复位,清理淤血。医生说手术不算大,成功率很高,只要好好休养,慢慢就能恢复,就是术后要卧床静养很久,不能劳累。”


    听到手术风险不高,方淑琴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要母亲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姐弟二人说话的空档,一旁的刘美静拿起带来的保温缸,将里面温热的鸡汤盛进小碗里,她端着鸡汤递到方守则手里,用眼神示意他喂母亲喝汤。


    一路上她心里都在打鼓,只想赶紧做点事,掩饰自己的心虚,避免被追问事情的真相。


    方守则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依旧冷淡,默默接过了鸡汤。这段时间因为母亲出事的事情,他和刘美静心里一直有隔阂,两人几乎零交流,家里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他拿着小勺,一点点喂着躺在床上的曾翠兰喝鸡汤。


    方淑琴坐在一旁看着,心里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才进门,刘美静就神色慌张、坐立不安,全程刻意回避她的眼神。如今她看着弟弟冷淡的态度,看着夫妻俩零交流的状态,再联想到母亲突如其来的摔倒,心里有点肯定她之前的猜想了。


    越想,方淑琴心里的疑虑就越深,原本放下的心思再次提了起来。她看着刘美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美静,妈平时在家里走路一直稳稳当当的,从来不会摔跤,好好的在家里待着,怎么突然就摔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美静手里的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紧绷,她最害怕的问题,终究还是被方淑琴问出口了。


    她低着头,脑子飞速运转,想要找个说辞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却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喂汤的方守则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心里无比难受,也无比纠结,若是如实告诉大姐真相,以大姐的脾气,必然会大发雷霆,当场发作。可若是继续隐瞒,日后大姐从旁人嘴里得知真相,只会更加生气,到时候矛盾只会闹得更大。


    他看着虚弱卧床的母亲,又看着满脸疑惑的大姐,心里百般为难。现在距离母亲手术只剩一天时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母亲安心手术,平稳恢复,实在不宜再起争执、激化矛盾。


    可眼下,大姐已经追问到底,根本没有搪塞的余地。


    就在方守则纠结万分,准备开口如实交代一切的时候,刘美静开了口,她心里想着与其借他人之口说出来,还不如自己来说清楚,这件事方家老家都来人了,这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大姐,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都怪我们,是我弟弟一时失手,才连累妈摔倒了。”


    “什么?”


    方淑琴一下子站起身,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美静,“你弟弟?这里面居然还有你弟弟的事?妈好好的在家里待着,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是你弟弟失手连累我妈摔倒住院,还要挨刀子做手术!”


    方淑琴彻底懵了,她看着病床上虚弱无助的母亲,一想到母亲平白无故遭这么大的罪,要挨手术、受病痛折磨,全是因为刘美静的弟弟,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淑琴看着刘美静,眼神锐利又严肃,“我就说好好地咋会摔倒,还这么严重,真的是平白无故受这种罪,你弟弟好好的,为什么要推我妈?”


    “大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不过文杰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冲动了,他这人性子急躁,做事情欠考虑,是我娘家弟弟不懂事。”


    这些话根本无法抚平方淑琴心里的怒火。


    方淑琴继续追问:“错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今天必须把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你弟弟到底来干什么?为什么会和我妈起冲突,害得她摔倒住院?”


    病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病床上的曾翠兰看着发怒的方淑琴,心里又慌又疼,“淑琴,别吵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妈!您别替他们说话!”方淑琴立刻打断母亲的话,心疼又气愤,“您都这样了,还要替别人开脱?这根本就不是意外!凭什么您要平白无故受这么大的罪!现在躺在病床上,还得痛,还得动刀子做手术。”


    方守则看着暴怒的方淑琴,连忙放下手里的汤碗,“大姐,你先消消气,别激动。你小声点,别吵到妈休息,明天妈还要做手术,不能情绪受刺激。”


    “我怎么消气?”方淑琴转头看向弟弟,眼眶通红,又气又急,“守则,妈是咱们的亲妈!她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躺在这里要做手术,遭这么大的罪,居然是人为的!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瞒着我们所有人!你发电报含糊其辞,就是怕我们知道真相对不对?”


    方守则被问得哑口无言,满心愧疚,只能摇头叹气。


    “大姐,我瞒你们,不是故意瞒着的,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对错、吵架追责,是妈明天的手术。只要手术顺利,妈能平平安安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对错,都可以等妈手术结束、病情稳定之后,我们慢慢算,慢慢解决,行不行?”


    “慢慢算?”方淑琴红着眼眶,语气满是不甘,“我妈受的罪,遭的痛,能慢慢算回来吗?她明天要上手术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日夜疼痛难熬,这些苦谁来弥补?”


    刘美静站在一旁,她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一句,只是一遍遍低头道歉:“大姐,我替我弟弟向你们道个歉,真的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弥补的话,还有什么用?”方淑琴看着她,语气冰冷,“我妈身体受的损伤,遭的病痛,是你几句道歉、几句弥补就能抵消的吗?”


    “你说你弟弟都多大的人了,还一时冲动,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吧!还动手推倒老人。”


    话虽如此,可方淑琴看着病床上气息虚弱、脸色惨白的母亲,看着母亲惴惴不安的眼神,心里的怒火终究压下去了大半。


    她是家里的大姐,顾全大局,分得清轻重。眼下确实如方守则所说,母亲的手术是头等大事,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是她继续在这里争执吵闹,引得母亲情绪波动,影响了明天的手术,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方淑琴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说话,转头坐回病床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别害怕,也别胡思乱想,明天手术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我在这里陪着您。”


    曾翠兰看着女儿,眼眶湿润,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美静站在一旁,垂着头,心里的石头依旧沉甸甸的。


    她和方守则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也因为这件事,彻底生出了一道无法抹平的裂痕。


    方守则坐在一旁,看着憔悴的母亲、怒气未消的大姐,心里五味杂陈,满心都是疲惫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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