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一个清晨,三艘来自长江上游的货船趁着薄雾靠上了镇江码头。发布页Ltxsdz…℃〇M船身吃水很深,船舷几乎贴着水面,舱面用油布和草席盖得严严实实,船舷边沿系着几道粗麻绳。码头上早已有人等在那里。赵四蹲在栈桥头,手里攥着一卷货单,目光扫过江面。船靠岸后,船工掀开油布的一角,露出船舱里成排的马匹。马匹挤在舱底,船舱里铺了厚厚一层干草,旁边放着几桶清水和草料。赵四沿着栈桥走过去,蹲在第一艘船的舱口前看了看,马匹的体型匀称,毛色光亮,蹄铁是新的,马蹄的磨损程度和蹄铁的压痕都表明这些马是最近才钉上蹄铁的。他站起来跟船工交换了一个手势,船工把舱口的木板完全掀开,开始安排马匹依次下船。
这批马匹的来历,是情报处和军务署联合走通的一条线。清军和太平军在拉锯地带有一些闲置的后备马匹和淘汰的军马,其中一部分质量尚可,但处于闲置状态,没有被任何一方有效利用。通过中间人的接洽和协调,以粮食和药材作为交换条件,一部分马匹沿着长江秘密运到了镇江。赵四在码头上点了马匹的数量,又让人逐匹检查了牙口和蹄铁,确认健康状况达标后,安排人将马匹送往驻地。码头上临时搭建了几排简易马棚,用于安置刚到的新马,附近的草料堆正在从仓库往外运,按照每匹马的日粮定量逐份分配到位。
然而,光靠从清军和太平军拉锯地带收购的马匹,数量远远不够。赵四在半个月内跑了三趟镇江,把每批到的马匹都清点了一遍,加起来不到两百匹,按照快速反应部队三个团的编制,每个团至少需要一个营的骑兵,也就是三百匹以上,三个团加起来就是近千匹,现有的数量连零头都不够。
缺口怎么补,洪启明在四月初的军务会议上专门提了出来。赵四蹲在地图旁边,把当前马匹的来源和数量逐项报了一遍,报完之后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从清占区收购和截获是一条路,但不能全靠这个,太慢,也不稳定。得从太平军那边要一些,洪秀全手里应该还有一些旧式的军马,质量参差不齐,但至少能用。另外,浙江和苏南本地原来也有一些散落的马匹,战乱之后有很多跑到了民间,有些在农户家里拉车驮货,有些流落到了清占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如果能把这些马匹集中起来,清点筛选之后,至少能凑出一批。”
洪启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让文书给南京方面拟了一封电报,直接发给洪秀全,内容是请求调拨一批旧式军马。电报的措辞尽量客气,理由是快速反应部队的骑兵编制扩充,需要一批基础马匹用于训练和整编,希望南京方面能支援一部分。洪秀全在收到电报后几天内回了一封简短的批复,同意调拨一批军马给镇江方面,数量大约两百匹,分两批沿长江运来。这批军马大多是在天京周边驻防的旧式骑兵部队淘汰下来的,年龄偏大,但体格尚可,适合用于训练和巡逻任务。
洪启明在收到洪秀全的批复后,又让情报处派人到清占区去摸底,确认那些流落在民间的马匹的位置和归属情况。情报处的人在安徽北部和江苏北部一带活动了半个月,在几个县里找到了散落的马匹,大多在当地的乡绅和旧军官手里。有的马匹已经被当成了驮畜和耕畜,有的被藏在院子里不愿出售。情报处的人以粮食和药材作为交换条件,分批从这些地方收购了一部分马匹,大约百余匹,通过运河和陆路运到了镇江。
走私渠道也在同步进行。有商人从清占区私下购买马匹,通过淮河和运河沿线的小路将马匹运到镇江,每批数量不等,有时十几匹,有时几十匹。走私马匹的成色参差不齐,有的膘肥体壮,有的瘦弱不堪,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饲养和调理才能使用。赵四把这些马匹和收购来的马匹统一安置在镇江城外的临时马场里,每天由牧工喂养和检查,逐步恢复体力。经过一个多月的积累,马匹的总数增加到了六百余匹,勉强够编成两个骑兵营的规模。
赵四在四月底向洪启明提交了一份骑兵编制方案。按照方案,快速反应部队的三个团各配属一个骑兵营,每个营约两百余骑,马匹从现有的六百余匹中择优选用,优先分配给身体条件最好的骑兵。其余马匹用于训练和后勤运输,作为后续扩编的储备。骑兵连的日常训练包括骑乘、劈刺、射击和侦察,马术训练在驻地外的一片开阔平地上进行,新到的战马还在适应骑手的重量和口令,马匹的蹄声在松软的草地上形成一片持续的闷响。负责训练的教官蹲在场地边沿,手上攥着一根长鞭,但一直没有扬起过,只是用声音提醒骑手的重心和缰绳松紧。训练结束后,骑兵连的士兵需要给马匹刷毛、喂料和检查蹄铁,由值班教官逐项确认后才让马匹入厩。
马匹不够的部分,用自行车和三轮车来补。自行车工坊在四月初接到了军务署的订单,要求在年内交付一批军用自行车,用于侦察和通信兵的快速机动。自行车比马匹便宜,维护成本低,不需要饲料和草料,适合在平原和丘陵地带的官道和土路上使用。三轮车则用于运输轻量物资和弹药,在驻地与前沿哨位之间进行小批量的补给运输,减少了人力和畜力的消耗。杭州和苏州的自行车工坊已经完成了第一批军用自行车的样品试制,车架用钢管焊接,轮胎采用橡胶制品,车后架加装了弹药袋和工具包的挂载点。样品在苏州训练场上进行了几轮试骑,军务署的验收人员蹲在训练场边沿,观察了自行车在路面上的行驶稳定性和载重能力,确认了车辆的基本性能满足要求后,签收了第一批样品,并安排了后续批量生产的排期。
四月中旬,洪启明去了一趟镇江。他在码头上看了新到的马匹和耕牛,又沿着驻地走了一圈,看了看新骑兵连的训练进度。他蹲在场地边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运河边的田埂上,新到的耕牛正在犁地,牛蹄踩在翻开的湿泥里,留下一个个深而稳的蹄印。旁边有人在用新到的农具平整田垄。远处山脚下一片草坡上,有人正在放羊,羊群在草丛间缓慢移动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牧羊人拄着竹竿站在坡顶,看着羊群在坡面上散开又聚拢,低头啃食着新长出来的草芽。洪启明在坡下停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羊在坡上移动着,羊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在坡下站了一会儿,沿着运河边的土路走回了镇江城中。
镇江码头边还有一批新到的马匹正在卸载,赵四蹲在栈桥头清点数量,一个骑兵连的士兵在旁边牵着马匹依次走上下船的跳板。马匹在跳板上走得有些迟疑,蹄子在木板上敲出密集的闷响。一个士兵在跳板中段滑了一下,差点失足落水,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回来。马匹受了惊,在跳板上猛地停住了脚步,船工在后面挥着鞭子驱赶,马匹才勉强继续向前走。赵四在码头边看着整个过程,等最后一匹马走下跳板后,才站起来走到了船工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关于跳板防滑措施的话,然后沿着栈桥走回了马棚的方向。
四月底,商务署的季度报表送到了洪启明的案头。报表上列出了宁波港和温州港本季度的出口货物分类汇总。茶叶继续排在出口货物的首位,瓷器和丝绸紧随其后。香露的出口量在上季度基础上又有所增长,主要销往英国和南洋的高端市场,欧洲的回购订单和新客订单都在持续增加。棉布的出口订单也在稳步上升,东南亚市场对平价棉布的需求持续稳定。水泥和自行车作为新品类也进入了稳定的走量阶段。蒸汽机方面,已经有南洋的种植园主下了订单,购买了两台固定式蒸汽机用于灌溉和碾米,商务署正在协调生产计划和装机排期。
转口贸易也在这一季度正式启动。第一批来自欧洲的工业品在宁波港卸货后重新装船,运往日本的长崎和横滨。这批货物主要包括纺织品、五金工具和化工产品,日本商人在港口验货之后,当即确认了后续的转运合同,并通过中间人表示愿意在下一季度增加订单批次。
进口方面,除了军火、马匹和耕牛外,还包括一部分化工原料、机械配件和五金工具,主要来自欧洲和南洋。茶叶的出口量也在稳步上升,安徽和江西方向的茶商开始经由信江将茶叶运往浙江,再通过宁波港和温州港出口海外。各府的茶农正加紧完成春茶的采摘,茶商完成加工后,杭州和湖州的茶市已经进入了交易旺季,茶叶会在蒸汽机驱动的揉捻机和烘干设备上分批加工,赶在船期前完成包装和装箱。成批的茶箱在码头上码放整齐,等待装船发运。码头上停着几艘待发的货船,船舷上刷着浙江本地的商行名号。有人在检查货箱的封条是否完好,有人在核对船期的变化和舱位的安排。栈桥上,一队搬运工正把茶箱和瓷器的包装货从仓库推运到船边,准备按照船期装运上船。蒸汽机的运转声从远处的工坊区传来,沿着港口的水面扩散开去,像一条正在不间断流动的河,从码头口缓缓注入近海航道,汇入更广阔的海面,在那些船舷边沿和波浪之间持续地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