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天王府正殿里挂出了一幅新的军事地图。发布页LtXsfB点¢○㎡
地图上,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的位置分别用红笔圈了出来,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壕沟、炮台和据点的分布。江南大营在南京以东的孝陵卫一带,营盘绵延数里,外围有三道壕沟和一道土墙,墙后每隔数十步设一座炮台,炮口朝向南京城方向,火力覆盖了城东通往苏南的所有陆路通道。江北大营在长江北岸的浦口至六合之间,水陆并立,沿江的码头停泊着数十艘水师战船,岸上的营区用石墙和木栅围成三层,中间是粮仓和弹药库,外围是兵卒帐篷和炮台,正好卡住长江上游通向南京的水路咽喉。两座大营互为犄角,一南一北,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持续夹紧着南京城的咽喉。太平天国在南京立都以来,洪秀全和杨秀清多次试图拔掉这两颗钉子,但每次出兵都被挡了回来,几年下来,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的防御工事越修越坚固,成了天京城心上的一块陈年旧疴。
洪启明站在地图前面,手指在孝陵卫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长江北岸:“江南大营是陆上的锁,江北大营是水上的锁。不拔掉这两颗钉子,南京城的东面和北面就永远在清军的炮口底下。趁他们还在调整部署,没有完全适应我们接管的节奏,现在是动手的窗口期。两座大营同时发动攻击。江南大营以陆上攻坚为主,江北以水陆并进为主。先外围,后核心,不给他们调兵和增援的时间。”
他转过身来,看着站在桌边的几个人。“江南大营的攻坚由陈玉成指挥。你熟悉南京外围的地形,带你从安徽带来的旧部和快速反应部队的三个团一起上。江北大营的水陆并进由李秀成调度。你带着城内的守备部队和铁大柱调来的水师,从浦口方向渡江,水陆同时压上去。”
陈玉成在桌边站定,抬手拱了拱:“我今晚就带人去看地形。”李秀成微微点头:“水师那边我去跟铁大柱协调,渡江的船只和时间我来安排。”石达开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两个人说完之后补了一句:“我率骑兵在外围机动,哪边需要增援就往哪边补。”
当天下午,赵四带人潜行至孝陵卫外围进行实地勘察,确认了外围阵地的火力配置和换防周期。陈玉成在南京城东完成集结,将快速反应部队的三个团和安徽带来的旧部分成三路,沿着城东的田埂和芦苇丛向孝陵卫方向展开。李秀成在长江南岸的码头边协调渡江船只,铁大柱调来的水师战船已经在浦口附近的江面上待命。
当晚申时,攻城部队抵达孝陵卫外围第一道壕沟附近。陈玉成蹲在前沿阵地的一处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清军外围防线的火力点分布。第一道壕沟宽约一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的土墙上每隔数十步设一座炮台,炮口朝向城外方向,炮位之间有沙袋和碎石垒成的胸墙相连。发布页Ltxsdz…℃〇M土墙后面还有两道更深的壕沟和一道更高的石墙,层层叠叠地排列着,把整座大营包裹得严严实实。
陈玉成放下望远镜,向各路的指挥官做了几个手势。炮兵阵地在土坡后方完成了架设,炮口对准了土墙上的几处炮台和胸墙。爆破组从侧翼迂回靠近第一道壕沟,在炮火掩护下将炸药包投进壕沟的底部,同时用沙袋和土石填平了几处沟段。第一轮炮火集中覆盖了土墙上的炮台位置,炮弹在墙面上炸开,碎石和泥土飞溅,几处炮位在连续命中后失去了还击能力。爆破组在炮火的间隙中冲上土墙基座,将炸药包塞进墙体的裂缝和凹陷处,引爆后土墙在连续的爆炸中裂开了几道缺口,砖石向外崩落,露出底下的夯土层。
冲锋号响起后,步兵沿着壕沟上方的临时便桥冲过第一道防线,通过缺口进入阵地纵深。清军从第二道壕沟后面的掩体中开火还击,子弹从两侧的射击位中射出,在缺口前方形成交叉火力。陈玉成在土墙后方蹲了片刻,确认清军第二道防线的火力配置和射界后,命令两翼的部队从缺口两侧同时向纵深穿插。左翼的部队沿着土墙内侧的掩体逐段推进,用手榴弹和刺刀清扫掩体内的火力点。右翼的部队则绕到了第二道壕沟的侧后方,从清军射击位的死角方向发起突袭。
洪启明在冲锋发起后不久,沿着城外的田埂和芦苇丛从东南方向绕到了清军主阵地的侧后方。他蹲在田埂的阴影中,空间膜贴着地面延伸出去,覆盖了整片大营。他在感知中锁定了两处目标——主帐后方的弹药库和粮草堆场。弹药库的帐篷内堆着成箱的火药和炮弹,粮草堆场上的草垛和粮袋密集地排列着。他用空间切割能力切断了弹药堆与周边物资之间的物理连接,然后将两包炸药无声地传送到弹药箱堆的最深处,引信与火药之间的间隙已经调整到合适的距离。
片刻之后,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清军主阵地后方传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火光照亮了营地上方低垂的云层和正在交替翻腾的火光与浓烟。营区内响起混乱的喊叫声和马蹄声,被爆炸惊动的马匹挣断了缰绳,在阵地间横冲直撞。几匹无人驾驭的战马冲过一段正在塌陷的壕沟边缘,消失在火光和烟尘之中。弹药库的殉爆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火光把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清军阵地上的火力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大幅减弱。
陈玉成在缺口处蹲着,看着主阵地后方升起的火光和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立即抓住了时机。他命令两翼部队同时向第二道壕沟发起总攻,左翼从正面压制清军的射击位,右翼从侧后方向猛攻清军的指挥所。清军在失去弹药库和粮草储备后,士气开始动摇,第二道壕沟的防线在两面夹击下被突破。陈玉成带着亲兵越过第二道壕沟,冲进了清军的核心阵地。他在混乱中抓住了一名清军参将,那人蹲在一座坍塌的炮台旁边,双手抱头。陈玉成把他提起来问话,得知清军统领已经在早些时候带领亲信向东南方向撤离,剩下的部队在失去指挥后各自为战。
天亮前,孝陵卫周边的抵抗已经基本瓦解。清军在营区外围留下的阵地已被截断和孤立,清军残部分散退向东南方向。断后的部队在撤退途中丢弃了辎重和火炮,大批物资被遗弃在阵地上。陈玉成骑着一匹从清军马厩里缴获的枣红马,沿着营区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潜伏的抵抗人员后,在营区中央的广场上停下来,把马鞭挂在鞍桥上,蹲在广场边沿的一截石阶上,从怀里摸出干粮袋,咬了一口,然后站起来继续安排后续的清点和交接。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的战斗也在同步展开。
李秀成在当天傍晚从南京城北的码头渡江。铁大柱调来的水师战船在浦口附近的江面上排成两列,船头的炮口对准了江北大营的岸防炮台和水师码头。水师分为两队,一队负责压制岸防炮台的火力,另一队负责封锁江面上清军水师的退路。李秀成带着城内守备部队和水师陆战队分乘数十艘渡船,在夜幕掩护下从浦口上游的一处浅滩登岸,沿着江堤向江北大营的侧后方迂回。
江北大营的岸防炮台在傍晚时分发现了江面上的水师船队,开始向江面射击。炮弹落在战船前方的水面上,在江中炸起几道水柱。铁大柱站在旗舰的甲板上,命令各船分散队形,利用江面的宽度和流速规避炮火,同时以舰炮还击岸防炮台。水师的炮火集中覆盖了江北大营沿江的几处炮台位置,在连续的射击中压制了岸上的火力点。
李秀成率领的登陆部队从江堤后方接近了江北大营的外围石墙。他在墙外的芦苇丛中蹲了片刻,确认了石墙的高度和墙后火力点的分布后,命令爆破组在墙脚处埋设了炸药。爆炸把石墙的几处墙段炸开,登陆部队沿着缺口冲入营区,与清军守备部队在营区外围的帐篷区展开了巷战。
洪启明此时已经从江南岸瞬移至江北岸边,蹲在江堤的芦苇丛中。空间膜覆盖了浦口清军水师营区中心的弹药库和炮台基座,在它们遭受破坏的同时,弹药库上方的屋顶先被掀翻,随后连续殉爆的火光将营区中央照亮如同白昼。土黄色的炮台基座在爆炸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结构变形和倾斜。几艘停泊在码头边的战船在爆炸冲击波中缆绳断裂,船身相互碰撞挤压,形成了一连串连锁损伤。整个江北大营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作为主战力量的作战能力。
李秀成在岸防炮台和水师码头被摧毁后,率部从缺口涌入江北大营的核心区域。清军守军在失去炮台和水师战船的支援后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在营区内部被分割成几块互不相连的防区。李秀成没有急于向核心推进,先将外围的帐篷区和粮草堆场逐一控制,切断了清军各部之间的联络和支援,然后集中兵力向核心阵地发起最后的攻势。天亮前,江北大营的清军残部开始向六合方向撤退,在撤退途中丢弃了大量辎重和武器。
天亮之后,孝陵卫的阵地上已经没有了站着的清军。陈玉成骑着马从敞开的营门进入清军营区,马蹄踩过散落的旗帜和兵刃。他勒住缰绳,在营区中央的广场上停下来,目光扫过残破的帐篷和倾倒的炮架。地面上散落着被炸毁的火药桶碎片和烧黑的弹壳。几个残余的清军俘虏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人试图逃跑。陈玉成的视线扫过他们,催马沿着营区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潜伏的抵抗人员,随后调转马头返回了南京城。
午前,两座大营被拔除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京城内。街巷里有人站在门口听人转述战报,也有人站在公告栏前从头到尾看完了张贴的详情。有人蹲在茶馆门口就着茶碗把消息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起身时把茶钱放在桌角,走出了茶馆的门。城门口的公告栏前,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蹲在最前面,把告示上的字逐行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没有站起来,只是蹲在原地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地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沿着主街朝城东方向走了。他的背比之前直了一些,步子也稳了几分,在午后的日光中沿着街边的墙根走远了。城墙上的旗杆换上了新旗,阳光下旗帜在风中展开,旗面上的字迹从城门下方也能辨认清楚。
当天傍晚,洪启明站在天王府的城楼上。远处孝陵卫方向的硝烟已经散尽,只剩几缕余烟正在暮色中缓缓散去,沿着城东南方向的丘陵轮廓线慢慢淡入天际,与田野尽头升起的晚雾融在一起。江北大营的方向也有火光在暮色中明灭闪烁,正在逐渐收窄和减弱,像一只伸展开来的手正在缓缓合拢,最后收成一团暗红色的余烬,在江北低垂的夜空中持续跳动着,随着夜风的吹拂而时明时暗。城楼下方的街巷里,有新点亮的灯火从人家窗口中透出,一盏接一盏地连成一片,覆盖着城墙根下逐渐扩大的街区和住宅区。江面上有夜航船的灯火正在亮起,船影在江水中被拉长,随涌浪的起伏缓慢漂移,绕过防波堤的拐角,沿着主航道继续向港口方向前进。陈玉成和李秀成并肩站在城楼的另一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江面和正在亮起的灯火。过了一会儿,陈玉成先走了,李秀成多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洪启明在城楼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暮色完全暗下来,才转身沿着台阶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