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之后第三天,政务院的文书房开始分派新录取人员的职务。发布页Ltxsdz…℃〇M
一百个人的名单被分成了几组,按照各自的考试科目成绩和籍贯分布,分别安排到各府善后处和政务院直属部门任职。其中有十几个人被留在南京,分配到政务院的各司各署,负责文书、统计、档案和法规编订等工作。另外二十多人被分派到浙江、福建、江西和广东各府的善后处。剩下的人进入政务院的预备名单,作为储备人员留用。
傅善祥的正式任命书在放榜后第二天就下来了。她被任命为考功司主事,负责官员考核和档案编修,考功司的办公室设在政务院正堂西侧的一间偏屋里,靠墙的架子上堆着从各府陆续送来的官员履历和考核记录。她的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支削好的炭笔,旁边还有一只新到的电话机。
名单上排在第三位的一个名字引起了文书房几个人的注意。那人的卷面成绩在所有考生中排名靠前,尤其是在策论和实务两科,思路和风格都与同龄考生明显不同,但在放榜当天没有到场,至今也没有到政务院报到。报名表上填的姓名是“林茂”,籍贯写的是贵州。政务院的文书按地址发了两次通知,都没有回音,直到第三天傍晚,才有人拿着那封通知信找到了政务院门口。
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衣摆上还沾着旅途的泥点。他的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眉骨下压着一双很沉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落点极稳。他在政务院门口站定,在台阶上擦了一下鞋底的泥,然后跨进门槛,穿过前院,在正堂门口站住了。他的衣领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的布面也磨薄了,边缘处有几根细线松散地垂着,但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在正堂里站定,报了自己的名字:“林茂,贵州来的。前几日在城中客栈住下备考,身体有些不适,耽误了几日。今日才来报到。”
洪启明当时正在政务院正堂里看一幅新送来的浙江铁路延伸段进度图,图纸上标注的延伸方向已经延伸到了安庆的边界。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打量了那人一眼。年轻人站在门口,没有被正堂里的布置分散注意力,也没有向四周张望,只在桌案前面两步的位置站定,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图纸和卷宗,然后收了回来。
“你的卷子我看了。策论里把珠江口的防务写得细,实务卷里对码头选址和航道清淤的评估也写得清楚。”洪启明把图纸卷好放在桌角,“你在贵州怎么知道浙江和广东的事?”
“报纸。有人在贵州能买到《浙江新报》,每期都有人从湖南那边带过来,一份报纸在几个县传着看。我不光看了报纸,还找人打听过铁路的进展和电报的架设情况。听说镇南王府在浙江修铁路、铺电线、办学校、开银行,这些事在贵州那边没有,想过来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顺便考一考。”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铁路。在苏州下车的时候我在站台上站了半刻钟,看铁轨上的火车进出站。还有电线杆和电话线。在客栈里还见过有人打电话,是打到苏州去的。在贵州,一封信要走半个月,这里几句话就到。所以我想留下来,留在能做这些事的地方。”
几天后,政务院的新人员分配方案里多了一个名字。林茂被分配到工曹,负责铁路和电报线路的延伸规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份差事需要大量的实地勘测和计算,常常要在沿线各站之间来回跑。他入职之后很快领到了一套新的勘测工具和一卷浙江铁路全境图,沿着图纸上的路线逐段仔细看了一遍,把各段的里程和已建成的桥涵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图纸卷好收进桌边的筒里,开始整理手头的资料。他在一张新的草图上标了几处他认为适合增设支线或预留接口的位置,字迹和线条都一笔一笔画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涂抹和修改。
同一天下午,另一份任命书送到了政务院财政署。翁同龢被任命为财政署副主事,负责各府税赋的核算和新币流通情况的统计。他在到任后用了三天时间,把各府送来的上一年度田赋、商税和关税账目逐笔核对了一遍,在账册边缘写下了几处存疑的条目和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数字,然后带着这些疑问去拜访了各府善后处的财务文书,逐一确认了账目的来源和去向。他在核查结束后给政务院写了一份简短的报告,列出了各府税赋的征收情况和存在的问题,报告中提到“各府税赋的征收标准基本统一,但部分偏远府县的田亩丈量尚未完成,导致税基不实,建议在秋收前完成全部田亩的复核和登记”。
与此同时,政务院正式批准在各府和部分大县设立银行的方案。根据方案,银行分两级设立:各府设分行,部分大县设支行,统一由政务院财政署管理。分行的业务包括存款、贷款、汇兑和银票发行,支行以存款和汇兑为主。第一批银行设在南京、杭州、宁波、苏州、上海,广州、福州、安庆和南昌九处,后续根据各府的经济状况逐步扩展。银行的资本金由财政署统一拨付,每处按当地的人口和商贸规模分配额度。存款的利息按存期长短分档,活期和定期分开计息。贷款的发放优先面向工坊、商铺和农户,利率设有上限,不得超过月息一分。
消息传开后,各府的商号和工坊反应不一。有人在银行门口排队询问开户和存款的手续,也有人持观望态度,把铜钱和碎银存在自家的地窖里,暂时不动。宁波的一家渔行老板在银行开业的当天存入了第一笔款项,他在柜台前把成袋的银元倒出来,让柜员逐一清点和登记,然后接过一张手写的存单,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在银行体系铺开的同时,洪启明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在情报处的简报中看到了一条消息:山东招远一带的金矿仍在开采,但清军的驻防力量薄弱,矿区的管理混乱,矿工的生活条件极差,部分矿工已经逃离矿区,另谋生路。招远金矿是当时国内少数几个产量稳定的金矿之一,每年的产金量在数万两左右,主要供应清廷的国库和皇室用度。如果能够控制这个矿区,不仅可以获得稳定的黄金来源,还可以利用黄金作为新币的储备金,进一步巩固银票和纸币的信用。
洪启明在二月底的一个夜里离开了南京。他在夜色中连续瞬移,越过长江和淮河,在天亮之前落在了山东招远县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他在丘陵边缘蹲了一会儿,空间膜贴着地面向矿区方向延伸。矿区位于县城东北方向的一处河谷中,河谷两侧的丘陵上布满了矿硐和竖井,矿工们正在硐口和井口之间搬运矿石,用手推车和箩筐把矿石从硐内运到地面。地面上的矿石堆成几座小山,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矿区的管理所有几间砖砌的房屋,门口有十几个清兵守卫,但守卫的注意力集中在进出矿区的人员和车辆上,没有注意到丘陵外围的情况。
洪启明在丘陵边缘蹲了一整个白天,观察了矿区的布局、矿硐的分布、矿石的堆放位置和清兵的巡逻路线。入夜之后,他沿着丘陵的背坡向矿区方向移动,在矿石堆场的边缘蹲了下来。空间膜贴着地面延伸出去,覆盖了矿石堆场和矿洞的入口区域。他选择了矿洞入口处堆放的几堆已开采的矿石,用空间切割能力将矿石从底层切开,整堆矿石收入空间中。然后在旁边的废料堆里面把废料填充其中,矿洞内的矿工还在深处作业,没有察觉到地面上的矿石堆在无声地减少。他连续搬运了数趟,从矿石堆场和硐口附近收取了数百吨高品位的金矿石然后在空间里面提纯,废料又换回去,又在矿脉里面切割了一大段,然后又把黄金提纯以后的废料填充其中,造成这一段矿脉枯竭的假象,让他们把这个矿洞关停,以后解放以后再来开采,矿石在空间内单独存放,与其他物资分区隔开。
收取完成后,他沿着原路退出了矿区,在丘陵外围的暗处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矿区的守卫后,继续向南方瞬移。天亮之前,他已经回到了南京。他在天王府后院的库房里将初次提纯的金矿石分批取出,堆放在库房的地面上,矿石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他蹲在矿石堆旁边,用手掂了掂一块矿石的重量,然后站起来,让工曹的人安排后续的冶炼和提纯工作。这次总共提纯黄金一吨多,全部作为银行的储备金。
几天后,福建上杭的紫金山传来了一份勘察报告。工曹的勘测队在紫金山南麓的一处山坳中发现了铜矿的露头,矿石中伴有少量金和银的成分。勘测队在报告中说,矿脉的走向和厚度还需要进一步钻探确认,但初步判断具备开采价值。洪启明在报告上批了“准予开采”四个字,并让工曹同步安排冶炼设施的规划和建设。
与此同时,空间内的精密印制区也进入了试运行阶段。首批印制的银票和纸币在南京城内的一家银行分行正式投入使用。银票的票面采用了一种特殊的纸张,纸面上有系统自动生成的微缩文字和暗记,在普通光线下看不出异样,但在倾斜或透光时能呈现出清晰的层次。纸币的面额分为一元、五元、十元,五十元和一百元五种,票面上的图案包括铁路、工厂和港口的轮廓,背面印有发行机构的印章和公告。银行在柜台旁边张贴了一张告示,写明了银票和纸币的兑换规则和防伪特征,并提醒储户妥善保管,如有遗失可凭编号挂失补办。
第一批纸币在南京城内流通后的第三天,一个从苏州来的商人在银行柜台前用银票兑换了一叠纸币,在南京城内购买了一批丝绸和瓷器,然后用纸币支付了货款。商号的账房在收下纸币后,对着光查看了票面上的暗记,确认无误后收进了钱柜里。当天下午,另一个从安徽来的商人也在银行柜台前存入了银元,换取了银票,带着银票返回了安徽。
清政府和英法方面的反应也在这段时间陆续汇聚到了情报处的案头。
清廷在得知广州失陷、珠江口被封锁、两广总督叶名琛投诚的消息后,内部引发了强烈的震动。咸丰帝连续召集了几次廷议,与会官员的意见和态度分歧明显,主战派主张调集重兵南下,重新收复广州;主和派认为东南已失,应集中兵力巩固长江中游防线,保住湖南和湖北,避免全线崩溃。据情报处从北京方向传回的消息,咸丰帝在最后一次廷议结束后留在殿中坐了很久,身边的近臣听到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问的:“叶名琛真的降了?”第二句是沉默片刻之后说的:“那就再调兵吧。”随后清廷发出了几道调兵令,从湖南、湖北、海南等地抽调兵力,试图在湖南和湖北方向重新构筑防线,阻止镇南王府的势力进一步向西扩展。
英法方面的反应则更审慎。香港总督府在确认广州局势已定之后,没有立即采取新的军事行动,而是通过中立渠道向南京和广州同时发出了一份外交照会。照会的内容措辞平稳,没有涉及军事层面的内容,只提出了几项贸易和航行方面的具体问题,其中一项涉及上海和宁波港的贸易地位。照会末尾有一段话,大意是:如果镇南王府愿意就通商事宜与英法方面展开正式接触,可以指定地点和时间,双方均可派人参会商议。
洪启明看完照会之后把它放在桌面上,让政务院拟了一份回应:通商事宜可以在宁波港进行,由政务院和商务署共同派人参与会谈,前提是英法方面承认已退出广州的实际现状,不再对珠江口及广东沿海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回信在两天后发出,由周掌柜的渠道转送上海,再由上海租界的英方机构转交香港。
与此同时,辖区以内的治理工作也在这段时间进入了新的阶段。铁路方面,南京至安庆段在二月下旬开始动工。电报和电话的延伸工作也在同步推进。邮政方面,各府之间的邮路已经基本贯通,邮件的收发和传递速度稳定。学校方面,各府已经在按政务院的统一标准扩建校舍和培训师资。
二月底,洪启明在政务院正堂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主题是进一步稳固东南防线。石达开和黄文金都在座,他们分坐在正堂两侧的椅子上,中间的桌面上摊着一幅东南沿海的防御图。图上从浙江到福建再到广东的沿海防线已经基本成形,但长江中游方向仍然存在缺口,清军正在湖南和湖北方向重新集结兵力,试图在安徽和江西方向寻找突破口。
洪启明在图上用炭笔画了一道弧线:“清军在湖南和湖北的驻军正在集结,目标应该是从长江中游方向向东推进,设法切断天京和江西之间的联络线。如果他们成功,浙江与赣北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所以要先动手。在清军完成集结之前,从安徽方向沿长江向西推进,把防线前推到九江和安庆以西,迫使清军在没有完成集结之前就仓促迎战。”
石达开蹲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在图上标出了几处适合设伏的位置。黄文金补充了几条关于物资和弹药调度的建议,会议持续到入夜才结束。散会之后,桌面上摊着的地图被折好收起,沿着正堂两边的通道,向各处正在准备和待命的驻军及辅助单位铺展。
第二天天亮之后,第一批调动的部队开始沿江西进。洪启明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田野里,初春的麦苗已经返青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泽。铁路和电报线正在向安庆方向延伸,从南京出发的队伍已经越过了镇江,沿着长江南岸的官道向西推进,沿途经过的村庄和田野在晨光中逐渐苏醒,有人在田埂上弯腰劳作,有人挑着水桶从井台边走过,在队伍经过时短暂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计,水桶在他身后晃动,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细长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