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天京政务院正堂里挂出了一幅全新的军事态势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图上的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已全部标注为已控制区域,剩下的空白集中在湖北、湖南和河南南部。洪启明站在图前,手里攥着一支炭笔,在图上画了三道粗线,笔锋落在武昌的位置上时用力很重,炭条断了一截。
“江苏、安徽、江西已经全部在我们手里了。下一步是湖北和湖南。”他把断了的炭条搁在桌角,重新取了一支,“湖北有武昌,湖南有长沙。湘军的老巢在湖南,曾国藩虽然败了,但他的旧部和门生还在,湘军散了编制没散。湖南这一仗不会好打,跟安徽江西不一样。但对底层农民我们要宣传政策,我们不是去夺取他们的生存物资,相反,我们是解放他们的,对于上层的乡绅地主,我们不夺取他们的土地与生产资料,只要求他们改弦易辙,土地仍在他们手上,我们和旧的太平天国不一样。清军早已腐朽,旧的太平天国也已经不在了,现在主要的阻力就是这些地方团练,这样一来,我们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很多,团练也不会跟我们死磕。”
石达开蹲在图前,手指沿着长江的走向从九江向西移动,在武昌和汉阳之间的位置停住了:“武昌、汉口、汉阳三镇互为掎角,清军在武昌的城防工事比南京还厚,城墙外面的护城河也比别处宽。光靠陆路推过去,伤亡太大。水师必须同时投入。从长江水道压过去,把清军的水师堵在汉水口以内,陆路部队从东面、南面同时合围。”
洪启明点了点头,看向站在图另一侧的黄文金:“中路从九江向西推进,沿长江南岸拿下兴国、大冶,逼近武昌南面。北路从安徽方向沿长江北岸压向黄州和汉口。南路从赣南和湘赣边界进入湖南,先切断清军从湖南增援武昌的通道。”他在长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湖南方向,湘军会拼命。曾国藩虽然败了,左宗棠还在。左宗棠在湖南经营多年,各府的团练和乡勇都听他的调遣。南路不能孤军深入,要稳扎稳打,先占萍乡和醴陵,控制湘赣通道,再向长沙推进。”
他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将领。陈玉成和李秀成都在,两个人都没有坐在桌边,靠着廊柱站着。洪启明朝他们点了下头,两人走到图前。
“陈玉成,你带中路从九江出发,沿长江南岸向西推进。清军在兴国和大冶的守备不弱,不要硬冲,用炮兵开路,把城墙打开之后再上步兵。李秀成,你带南路从赣南进入湖南,先占萍乡,控制湘赣通道。湘军在这一带驻有团练,战斗力比正规军弱,但熟悉地形,可能会在山口和隘口设伏。你的任务是扫清通道,为主力进入湖南打开通路。”
陈玉成蹲下来,用手指在兴国和大冶的位置点了一下:“兴国城的城墙临江而建,东面和北面是江水,南面和西面是山地。清军的炮台设在城墙东段,炮口对着江面。如果从陆路从南面进攻,炮台打不到,但南面的山地坡度大,步兵仰攻吃力。可以用迫击炮从南面的山坡上往城内打,把炮台压住,再从西面用步兵突入。发布页LtXsfB点¢○㎡”
李秀成接着说:“萍乡的团练我打听过,领头的是本地的一个旧军官,手下有三四百人,武器杂,有鸟铳也有刀矛。但他们熟悉地形,萍乡附近的山路上设了好几处哨卡,正面进去容易被发现。如果从两侧的山脊线迂回,可以绕过哨卡,直接插到萍乡城后。”
洪启明听完后,把两路的时间节点和协同方式在图上标注清楚,然后让军务署连夜发出调兵令。
第二天一早,石达开率北路部队从安庆出发,沿长江北岸向西推进。前锋骑兵营轻装疾行,在两天之内抵达了黄州城外。黄州城内的清军约千余人,据守在城墙和城外的几处关隘上。石达开没有急于攻城,先让炮兵在城外的高地上架设了火炮,对着城墙上的炮台和城楼轰了两轮。城墙东南角被炸开一处缺口后,步兵从缺口突入城内,与清军在街巷中短兵相接。清军在城内组织了两道防线,一道在城门内侧的横街上,一道在府衙外围。前锋营用迫击炮压制了府衙方向的火力,骑兵从侧翼的巷口包抄,清军在两面夹击下放弃了府衙,从北门撤出。黄州城在当天午后被控制。
与此同时,陈玉成率领中路部队从九江出发,沿长江南岸向西推进。前锋在兴国城东面的一处山口遭遇了清军的外围防线。清军在山口两侧的高地上构筑了胸墙,用鸟铳和抬枪封锁了从东面进入兴国的通道。陈玉成在前沿阵地上蹲了片刻,观察了清军阵地的火力配置和射界,然后让迫击炮在阵地后方的土坡上展开。第一轮炮弹落在山口两侧的高地上,炸开几处胸墙和射击位。清军的火力在炮击中减弱后,步兵从正面发起冲锋,同时派出两支小队从两侧的山脊线迂回。清军在两面受敌后放弃了山口,退入兴国城内。
兴国城内的清军在失去外围防线后,将兵力收缩到城墙和城内的几处要道上。陈玉成在城外的高地上架设了迫击炮,对着城墙上的炮台和城楼轰了半个时辰。城墙东段被炸开两处缺口,步兵从缺口突入城内。城内的清军在街巷中进行了短暂的抵抗,但在火力上完全被压制。陈玉成的部队在午后控制了兴国城,清军残部从西门撤出,向大冶方向退却。
前锋营在攻克兴国后继续向西推进,在大冶城东面的一处河谷中再次遭遇了清军的阻击。清军在河谷两侧的坡地上设了伏兵,等前锋营进入河谷后从两侧同时开火。前锋营在最初的混乱中损失了几名骑兵,随后在河谷转弯处的一处高地上建立了临时防线,用迫击炮压制了清军两侧的火力点。陈玉成在接到前锋的报告后,命令后续部队从河谷北面的山脊线迂回,插到清军伏兵的侧后方。清军在两面夹击下放弃了河谷阵地,向大冶方向撤退。大冶城内的守军在得知外围伏击失败后,没有组织城防,在陈玉成的主力抵达城下之前就已经弃城向西撤离。
中路的推进在半个月内完成了从九江到大冶的跨越,部队的前锋已经抵达了武昌以东的阳逻镇。石达开的北路部队也在同期抵达了汉口以北的滠口一带,与陈玉成的中路部队隔江相望,形成了对武昌三镇的合围态势。
但真正的硬仗在湖南。
李秀成率领的南路部队从赣南出发后,沿湘赣边界的山间通道向西推进。前锋营在萍乡以东的一处山口遭遇了湘军团练的阻击。湘军在两侧的山坡上挖了壕沟,用原木和石块构筑了胸墙,将山口封得严严实实。前锋营在山口外的一处树林边缘蹲了片刻,观察了湘军阵地的布局,发现湘军的火力配置比之前遇到的清军正规部队更密集,火力点的分布也更有层次,前后共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之间用交通壕相连。
李秀成在前沿阵地上蹲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了湘军阵地的结构和火力配置后,没有从正面强攻。他让迫击炮在树林后方展开,对着湘军第二道防线的胸墙进行压制射击,同时派出两支步兵小队从山口两侧的山脊线迂回。湘军在正面炮火的压制下不断向两侧增援,但迂回小队从侧后方摸上了山脊线后,用手榴弹和刺刀扫清了湘军的侧翼火力点。湘军在两侧同时受敌的情况下开始后撤,退入萍乡城内。
萍乡城内的湘军团练在失去外围阵地后,没有据城死守,而是利用城内的街巷和民房进行了逐屋抵抗。李秀成的部队入城后,在城东和城南的几条街巷中与湘军展开了巷战。湘军熟悉地形,在巷口和院落中设了多处暗哨和陷阱,李秀成的部队在推进中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一个前锋连在城东的一条窄巷中遭遇了湘军的交叉火力,连长在巷口被子弹击中倒地,副连长带着剩余的人从侧面翻墙绕到了湘军火力点的后方,用手榴弹将火力点炸毁。巷战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湘军在弹尽粮绝后陆续放下了武器,部分残部从西门撤出,向长沙方向退却。
萍乡被控制后,李秀成的部队没有停留。他留下一部分兵力在萍乡维持秩序,主力继续向西推进,在醴陵城外再次遭遇了湘军的阻击。这一次湘军的兵力更多,约有两千余人,由左宗棠从长沙派出的正规湘军和本地团练组成。湘军在醴陵城外的渌水两岸构筑了防线,用船只搭了浮桥连接两岸,准备在必要时从南岸撤退。
李秀成在渌水东岸的高地上观察了湘军的防线,发现湘军的浮桥是整条防线的关键。如果浮桥被破坏,南岸的湘军就无法撤退,北岸的湘军也无法增援。他让迫击炮集中火力轰击浮桥,同时在上下游各派出一支小队,乘小船渡河,从侧翼包抄湘军的南岸阵地。浮桥在炮火中被炸断后,湘军的南北两岸联络中断,南岸的团练在侧翼被包抄后率先溃散,北岸的湘军正规部队在失去侧翼掩护后也向后撤退。醴陵城在当天傍晚被控制。
李秀成的南路部队在半个月内连续突破了湘军在萍乡、醴陵、渌水三道防线,前锋已经逼近长沙外围。左宗棠在长沙城内调集了最后一批湘军主力,约三千余人,在长沙城北和城东构筑了最后的防线。长沙城的城墙高大坚固,湘军在城墙上架设了数十门旧式火炮,城外的稻田被灌了水,形成了一片泥泞的缓冲地带。
李秀成在长沙外围的高地上蹲了一整个下午,看着长沙城的轮廓和城外灌水的稻田。他让迫击炮和火炮在稻田外围的高地上展开,对着城墙上的炮台和城楼进行持续的炮击。炮击持续了两天,城墙上的几处炮台被炸毁,城垛出现了几处缺口。但湘军在城内连夜修补了缺口,并用沙袋和石块加固了城墙的薄弱处。李秀成没有急于攻城,他让部队在城外休整,等待后续的弹药和粮草补充,同时派侦察兵沿着湘江两岸探查渡口和浅滩,准备从水路方向寻找突破口。
与此同时,广州方向调来的水师也在这段时间抵达了长江口。洪启明之前在珠江口缴获的几艘联军小炮舰,经过修复和改装后编入了水师,由铁大柱统一调度。这批小炮舰吃水浅,适合在内河和湖泊中航行。铁大柱将它们从广州调至南京,再从南京沿长江向上游部署,在武昌以东的长江江面上完成了集结。
铁大柱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了武昌江面上的清军水师布防。清军水师在汉水入江口附近集结了数十艘战船,用铁链和木筏连成一道水上防线,封锁了从长江进入汉水的通道。铁大柱在观察后确认,清军水师的船大多是旧式帆船和木筏,火力以旧式前装炮和鸟铳为主,射程和精度都远不及新式舰炮。
当天夜里,铁大柱下令水师分批从下游向上游推进,在清军水师防线的外围展开。各舰的舰炮对准了清军的铁链和木筏连接处。天亮后,第一轮炮击开始,炮弹落在清军水师防线的前沿,炸断了数段铁链和木筏的连接处。清军水师开始还击,但旧式火炮的射程不够,炮弹大多落在水师舰队前方的水面上,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水师舰队在炮击中逐渐向前推进,舰炮的射击精度不断提高,清军水师的防线在连续的炮击下出现了多处缺口。几艘清军战船在炮击中被命中,船身起火,在水面上缓慢漂移。清军水师在防线被突破后开始向汉水方向撤退,部分船只搁浅在浅滩上,被水师舰队俘获。
水师突破了清军在长江上的封锁后,从水路方向对武昌形成了合围。陆路上的石达开和陈玉成也在同期完成了对武昌三镇的合围。武昌城内的清军在四面包围下失去了外援,城内的粮草和弹药储备有限,士气开始动摇。
四月底,洪启明在南京收到了三路部队的汇总报告。武昌已经被合围,长沙外围的防线正在逐步压缩,长江中游的水路已经被水师控制。清廷从河南和山西方向抽调的增援部队正在南下途中,但行军速度不快,沿途不断受到地方义军和散兵的袭扰。
当天傍晚,洪启明站在南京城墙上朝西望去。暮色中的长江正缓慢地向东流逝,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武昌方向隐约有一道淡淡的轮廓线。城墙下的街巷里,新亮起的灯火正在夜色中逐渐连成一片,覆盖着城墙根下越来越多的街区和住宅。江面上,从广州方向调来的水师舰队正在夜色中缓慢向西推进,船头的灯火在江水中拖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沿着主航道的方向不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