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两根勾住手腕的手指,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却像是一道通了高压电的铁链,死死拽住了傅寒沉即将坠入修罗深渊的理智。
傅寒沉猛地顿住动作。
黑金色的沙漠之鹰从他掌心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
他反手,以一种几乎要将那两根纤细手指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道,紧紧地、发着颤地握住了楚黎的手。
“乖宝!我在!”
男人的嗓音嘶哑得破碎,他单膝重重地跪在床沿边,那张冷峻如神只般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失而复得的恐慌。
楚黎长卷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他才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男人那双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楚黎在心里苦笑。
他如果在这种时候彻底睡死过去,以这暴君的脾气,绝对会带着傅家的雇佣兵去把全球的黑道和医疗界杀个底朝天。
为了不让世界大战提前爆发。
“神医鬼面”只能强行掀开自己的棺材板,硬着头皮营业了。
“老公……”
楚黎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蠕动,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
“不……不要去……”
他反握住傅寒沉那只带着粗粝枪茧的大手,将它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贪婪地汲取着男人掌心传来的那一丝让他心安的温度。
“笔……”楚黎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像个破风箱。
傅寒沉没有半秒犹豫,一把扯过床头柜上的便签本,将那支纯金定制的钢笔塞进楚黎手里。他甚至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托住楚黎的后背,让他能稍微借点力。
笔尖落在纸上。
楚黎闭着眼睛,仅凭着刻在脑子里的肌肉记忆和恐怖的毒理学知识。
“沙沙沙……”
一行行字迹有些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生南星、制草乌、生半夏、黑附子、雷公藤……
站在旁边的首席毒理学专家老李,原本还在为傅寒沉要屠戮医疗界而瑟瑟发抖。此刻看到那张便签纸上的药名,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老李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指着那张药方,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傅爷!这不能吃啊!这上面的每一味药,单拎出来都是能让人瞬间毙命的剧毒!这配方要是熬在一起,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当场毒发身亡啊!这根本就是在自杀!”
傅寒沉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药方上。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
以他的见识,自然也知道这些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少年。
“乖宝。”
傅寒沉的呼吸都在发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楚黎苍白的唇角,“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
楚黎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时总是雾蒙蒙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清明与狠绝。
他不仅是个杀手,更是一个能把毒药当水喝的怪物。他体内的陈年旧毒,必须要用这种以毒攻毒的极端方式,才能强行压制下去。
“去……去抓药……”
楚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将那张写满剧毒的便签纸,塞进傅寒沉的手里。然后,他努力扯出一个虚弱却充满依赖的笑容。
“老公……信我。”
这四个字。
像是一道无法破解的咒语,直接击溃了傅寒沉所有的理智和常识。
去他妈的医学专家。去他妈的剧毒配方。
他只相信他怀里的这只小猫。
“秦渊!”
傅寒沉猛地站起身,将那张便签纸拍在秦渊的胸口。
男人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
“拿着单子。去京城最大的同仁堂总店,亲自盯着他们抓药。药材的年份、配比,差一毫克,我拔了你们的皮。三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熬好的药端上来!”
秦渊头皮发麻。
他看了看手里那张仿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纸条,再看看主子那要杀人的眼神,连一个“是”字都来不及说,直接转身狂奔了出去。
老李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傅爷疯了,跟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学来点偏方的少年一起疯了。这药一喝下去,大罗神仙也难救。
半小时后。
秦渊端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黑金砂锅,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主卧。
一股刺鼻、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光是闻着这股味道,旁边的几个专家就觉得头晕目眩。
傅寒沉接过砂锅。
男人连看都没看那些专家一眼。
他坐在床沿,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垫在楚黎的背后,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
没有用勺子。
傅寒沉端起那个烫手的砂锅,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苦。
苦到舌根发麻,苦到喉咙里仿佛吞下了一把燃烧的刀子。
那是剧毒在侵蚀口腔黏膜的刺痛。
但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下头,捏住楚黎精巧的下巴,迫使那张苍白的小嘴张开,然后,以口封缄。
将那口滚烫、带着剧毒的药汁,一点点、温柔而坚定地渡了过去。
“咕咚。”
楚黎本能地吞咽着。
那股熟悉的、以毒攻毒的剧烈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就像是两支在体内厮杀的军队,新的毒素疯狂地吞噬、中和着那些暴乱的陈年旧毒。
一口。
两口。
三口。
整整一锅剧毒的药汁,被傅寒沉用这种近乎殉情的方式,全部喂进了楚黎的嘴里。
“哇——!”
在咽下最后一口药的瞬间。
楚黎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紧接着。
一大口腥臭、黏稠、黑得发紫的毒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直接喷在了雪白的被面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楚少爷!”
专家们惊恐地大叫,以为人真的被毒死了。
可是。
伴随着这口黑血吐出。
楚黎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他胸口那些蔓延的紫黑色毒纹,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重新恢复了原本苍白的肤色。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各项数据。
心率。血压。血氧。
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危险的红线区,稳稳地爬升到了正常的绿色区间!
老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扑到仪器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整个人像中邪了一样喃喃自语。
“活了……真的活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剧毒啊……”
神医!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神医!自己给自己开见血封喉的毒药,还能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
傅寒沉没有理会那些陷入癫狂的专家。
男人扯过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楚黎唇角残留的黑血。
他感觉到了。
怀里的少年,身体不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那股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温热体温,重新回到了这具单薄的躯壳里。
楚黎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真正平稳的安睡。
危机,解除了。
秦渊带着所有还处于震惊中的医疗专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主卧,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
只剩下落地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傅寒沉坐在床边。
男人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衬衫,已经沾满了刺目的黑血和汗水,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去处理自己因为喝了剧毒药汁而隐隐作痛的喉咙。
傅寒沉那双深邃漆黑、熬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就那么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熟睡中的楚黎。
从那张精致无害的脸,看到那双白皙却没有一丝老茧的手。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被少年用拙劣的演技强行糊弄过去的破绽。
怪力。黑客。甚至是刚才这手连国医泰斗都叹为观止的以毒攻毒的古医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一张拼图,在傅寒沉那颗智商如妖的大脑里,彻底拼凑完整。
男人没有愤怒。
没有被欺骗的狂躁。
只有一种想要将这只小怪物揉进骨血、永远锁在身边的病态偏执。
傅寒沉缓缓伸出手。
那只带着粗粝枪茧的大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攥住了楚黎那只纤细脆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