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洛阳城，詹文德便叫来青龙帮执事堂堂主詹文林，让他带着孟之去登记备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詹府一街之隔的执事堂豪奢大宅子内，孟之造完册领完服饰和身份牌，正式成为青龙帮一名执事弟子。


    “执事堂在城北有个院子，你可以住在那里，也可以在外面租。你暂时跟着我，明日申时，你到这里来找我。”詹文林唤来一名年轻弟子，道：“章常，你带孟之到城内四处转转，了解一下本地的情况。”


    章常连声答应，孟之跟着他来到街上。


    章常二十多岁，五短身材，唇厚眼小，看似忠厚老实，眼珠转动间却透着精明狡黠。


    章常的父亲也是青龙帮执事堂弟子，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幸殉职。当时的堂主怜悯章家孤儿寡母，便将章常招致麾下。只是章常武艺低微，平常都是做一些跑腿打杂的活。


    尽管如此，章常还是凭借能说会道、腿脚勤快，又有眼力见，在执事堂内混得还算顺遂。再加之他土生土长，许多市井间的小道消息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因此詹文林有很多杂事都交给他去办，帮内众人都戏称他为“章总管”。


    “你就是孟之？听说你杀了赤血堂钱坛主还有十多名帮众？”显然章常对眼前的这个少年有所了解。


    “钱光不是我杀的，是钱睦钱堂主大义灭亲，亲手刺死了他。”孟之惊叹于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他是恨不得亲手杀了钱光，可他也不愿将这件事揽在身上。


    “居然逼得钱堂主杀了自己最疼爱的亲侄子，还能全身而退，厉害。”章常竖起大拇指道：“有汝阳王府和刑部撑腰，就是不一样。”


    “怎么连这种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孟之暗道。


    “嘿嘿，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快知道这些消息吧？”章常一眼就从孟之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心中想法，憨笑道：“每天往返于永宁和洛阳的商贩走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有我不少的朋友。”


    孟之心中一动，在这个传递消息基本靠书信和口耳相传的时代，结识这样一位消息灵通的人士，对初来乍到的自己而言，肯定有莫大的帮助。


    “这里是干什么的？怎么没有招牌？”孟之指着街道旁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大楼房问道。他的脸上多了几分热络，笑容也更加真诚。


    “这里啊，是天仙楼，洛阳最有名的销金窟，到洛阳来的富商显贵必定要到这里来消遣一番。”章常道：“只不过不属于咱们青龙帮管辖，是洛阳另一个帮派铁旗帮的地盘。”


    “铁旗帮？什么来头？”孟之道。


    章常最喜卖弄他的见识，于是他滔滔不绝，将他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来。


    在章常的叙述中，孟之对洛阳的帮派架构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洛阳城内大大小小有十几个帮派，势力最大的两个一是青龙帮，另一个就是铁旗帮。两个帮派针锋相对，势同水火，其他的帮派要想在夹缝中生存，只能选择依附于其中一方。


    青龙帮的后台是詹家，与汝阳王府和刑部也多多少少有些牵扯。发布页Ltxsdz…℃〇M铁旗帮的帮主丁自成，是如今豫州提督丁泰的族弟，据说丁泰与朝廷兵部的某位大员来往密切。


    当年詹正平还在任时，青龙帮一家独大。后来詹道台犯事，致仕后铁旗帮才逐步崛起，甚至逐渐夺取了原本属于青龙帮的盐铁生意。双方从那时候便开始你死我活，争斗不休。


    青龙帮虽然衰败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掌控着洛阳江湖的半壁江山。


    据章常介绍，洛阳所有的粮油、大部分的布帛供应，都在青龙帮的控制之下，还有数十家酒楼饭肆、赌场茶楼等，青龙帮的声势完全不在铁旗帮之下。


    “走，先去填饱肚子再说。”时值傍晚，章常带着孟之转进城北的一条巷子。


    还在巷口时，孟之便闻到扑鼻而来的肉香味。走入二三十步，便见到一个店铺，店铺前悬挂着一块陈旧的匾牌，上书“商记烤肉”四字。


    “商掌柜，生意挺好啊。”章常走到柜台前，熟稔地和掌柜的打着招呼。饭店大堂面积不大，放着六张桌子。正是饭点，六张桌子都已坐满食客。


    “哟，章总管，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商掌柜与章常貌似关系不错，随口道：“这位小兄弟有点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执事堂新来的兄弟孟之，詹堂主亲自交待让我好好招呼。”章常俯身过去，压低声音道。


    “孟之？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商掌柜沉思片刻后道：“是不是永宁县城的那个孟之？”


    孟之有些不解章常为何透露自己的身份给一个饭店掌柜，但还是客气道：“在下籍贯确实是在永宁。”


    “难怪这么年轻就能进入执事堂。”商掌柜道：“我叫商昆，以后多多关照。”


    “不敢，孟某初来乍到，还请商掌柜以后不吝赐教。”孟之道。


    “好说好说。”商昆道：“不巧现在没有空桌，章总管，若不嫌弃，要不就带孟兄弟去我那间小屋？”


    “嫌弃什么？等闲之人还进不了你的雅座呢。”章常略显激动道：“孟兄弟，随我来。”


    章常径直往大堂里面走去，经过后厨时，与正挥汗如雨烤着肉的中年厨子寒暄道：“张大哥，忙着呢？”


    厨子扫了两人一眼，没有搭话，继续埋头翻转着炉子上的肉串。他的面前有三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放着一块铁板，铁板上几大块半熟的肉正滋滋冒油；另两个炉子则放着两个铁网，上面则是串成串的羊肉。


    “张大哥，麻烦帮我烤两块猪肉，二十串羊肉，送到小屋里来。”章常道。


    “哼。”张厨子闷哼一声，头也没抬。


    张厨子落了他的面子，章程也没敢吭声，只是悻悻地继续往后走。走过柴房和仓库，两人终于来到一间房子。


    房子很小，被一张桌子填满，除了几张椅子外，再也容不下其他物件。章常推开窗户，外面竟是另外一条小巷。


    “孟兄弟，坐，随便坐。”章常道：“我和老商、老张都挺熟的，不要客气。”


    “很熟么？倒是没有看出来。”孟之他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下来，暗道。


    章常跑了出去，很快提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进来，给孟之倒了一杯茶，说道：“孟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何贸然将你的身份告知外人？”


    “你也知道啊。”孟之心道，嘴里却说：“哪里，坦诚相待，才是交友之道。”


    “呵呵，你现在就不坦诚。”章常道：“不妨告诉你，商掌柜和张大哥其实也都是青龙帮的人，只是他们属于金风堂。”


    “原来如此。”孟之恍然道：“可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开一间饭铺？”


    章常指着窗户对面高耸的院墙道：“你知道那个院子住的是谁么？铁旗帮帮主丁自成。”


    “什么？就……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铁旗帮眼皮子底下监视？不怕被他们发现吗？”孟之是真的被惊到了。


    “你以为铁旗帮就没在詹府和司马帮主家附近设点么？双方都心知肚明，只要不太出格，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章常道：“这样其实也有好处，双方的部署动作都一清二楚，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大动干戈。”


    “砰”，房门被用力推开，孟之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两个体态丰满、满脸脂粉的女子，披红挂绿，十分惹眼。


    “商夫人、商小姐，逛完街回来了？”章常马上起身讨好地笑道。


    “章常，你小子又来吃白食了？”商夫人板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道。


    章常脸一红，但马上大声道：“商夫人，你这话说的，哪次不是我要会钞，掌柜的坚决不收？今天我是带新入帮的兄弟过来尝尝洛阳你家的烤肉，一定会结账的。”


    商夫人满脸不屑道：“嘁，牛屎表面光，话说得漂亮，事做得可不地道，哪次你掏银子出来过？”


    “娘，别那么大声音嘛，惊扰到了其他客人。”一道嗲嗲的声音响起，其矫揉做作让孟之感觉毛骨悚然。


    章常明显也是虎躯一震，他可从未享受过商小姐的这般“温柔”。


    商夫人瞥了眼站在门后的孟之，见他身材修长，眉清目秀，自己的女儿一个劲地偷瞄他，这才放低声音道：“这次看在这位公子的面子上，就放你一马。下次你再来，先把以前的旧账还清了再说。”


    孟之忙抱拳道：“多谢商夫人、商小姐，青龙帮执事堂新晋弟子孟之这厢有礼了。这餐饭是孟某感谢章兄的指教，当由孟某来会钞，请商夫人放心。”


    “章常，你瞧瞧人家孟公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如果你也能这样，至于每次我都不给你好脸色看吗？”商夫人道。


    章常苦着一张脸，心想自己哪次不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了？只是自己的样貌稍有不如孟之罢了，为何差别这么大？


    “孟公子，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给你去拿？”商小姐扭动着身子，夹着嗓音道。


    “这个……这个，不劳烦商小姐了，章兄已经点了餐了。”孟之不敢抬头，生怕看见对方脸上厚厚的粉底会扑簌簌往下掉。


    “呵呵，孟公子，你和我客气什么，我这就去拿些肉串来。”商小姐低头娇笑道，说罢转身一扭一扭地缓步往厨房走去。


    商夫人再次打量了一下孟之，道：“算你小子运气好。”随后跟着女儿而去。


    “章大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去吃吧？”当那对母女不见了背影，孟之悄声道。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次我都百般讨好商小姐，可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你倒好，只是看了你几眼，商小姐就往你身上贴。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温柔。”章常有些失落道。


    “章大哥，你……你确定不是嘲笑我？”孟之张大嘴巴，不敢置信道。


    “你不懂丰满女人的好。”章常道：“何况她家只有一个女儿，将来娶了她，这家店铺不就是我的啦。”


    那不叫丰满，那叫壮硕好吗？此时孟之的心绪非常凌乱，他的感情还是一片空白，他可不想与商小姐有什么瓜葛。


    很快，商小姐端着一个盘子聘婷走来，里面装满了切好的烤熟肉块和肉串，还有一些调料和大叶青菜。


    将盘子放到桌上，商小姐艰难地坐下，椅子嘎吱作响。房间太小，椅子与桌子之间的空隙十分有限。


    “孟公子，你知道我们家的烤肉该怎么吃么？来，我教你。”商小姐细声细气地道。她拿起筷子，动作尽量优美地夹起几片熟肉，蘸了蘸酱汁，又轻柔地拿起一片菜叶，将肉片包裹其中，递到孟之的嘴边。


    孟之麻了，章常呆了，商夫人笑了，只有商小姐一脸期待地望着孟之。


    “多……多谢商小姐，孟某不太饿……我……我自己来。”孟之惊慌失措道。


    “嗯，不要嘛，就吃我给你包的。”商小姐娇哼道。


    孟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好在章常看出了他的窘迫，便伸手去拿菜叶道：“给我，我吃。”


    “想得到美，你也配。”商小姐粗声呵斥道。但她马上意识到了不对，白了章常一眼，低声道：“要吃，你自己不会包啊。”


    正当孟之抱着赴死的决心准备一口吃掉眼前的肉包时，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吃烤肉怎么少得了陈年杜康？”


    孟之如遇大赦，忙道：“是啊是啊，吃烤肉美酒必不可少。”


    提着一壶杜康的商掌柜走入房间，一脸茫然地望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妻女，只好下意识道：“烤肉可还行？”


    从来不喝酒的孟之接连喝了好几杯烈酒，期间商夫人不停地询问他的家世背景，商小姐则不断夹肉给他。


    当孟之冲口而出说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姓余，是在白眉山庄修炼时的同窗，母女俩这才消停了些。不过两人嘀咕一阵，又恢复了热情。


    这或许是孟之吃得最快的一餐饭，迅速将自己填饱，扔下一锭银子，拉着章常便仓皇而逃。


    “他害羞了，说明他对我有点意思。”身后隐隐传来商小姐自信满满的声音，孟之脚步再次加快。


    “大家同为青龙帮兄弟，这次算是商某为你接风洗尘，下次再来时商某就不和你客套了。”商昆在后高声道。


    疾行的孟之感到胸口有物轻微撞击，用手一摸，正是刚才他放下的银锭。他一愣，看来这个商掌柜的修为不比自己弱。至于下次再来？还是算了吧。


    可是孟之绝对不会想到，未来一段不短的时间内，他将与“商记烤肉”结下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