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主人蔡日兴正领着夫人子女在门口迎接几日的贵客——白鲨帮长老吴有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吴有为虽然只是一个长老,不过他是白鲨帮帮主吴有成的亲弟弟,还是将来主持抚州水运的话事人。
夏大人发了话,蔡日兴的商号货物就只能找他们。早一天发货,多一条船运货,都是吴有为一句话的事,可对蔡家商号的影响巨大。
“白鲨帮吴长老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蔡日兴上前拱手作揖,热情招呼。两人在其它场合接触过几次,这次还是第一次单独会面。
“哈哈,蔡东家太客气了,以后还得多多照顾小弟的生意啊。”吴有为四十多岁,一脸横肉,目露凶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哪里哪里,还要请吴长老多关照才是。吴长老,这边请。”蔡日兴见吴有为的目光不停地在他的家眷身上梭巡,忙道。吴有为性格乖张暴戾,极为好色,蔡日兴早就将几个美貌小妾和未出嫁的女儿送去别院。
“甘林老木,蔡东家的日子很滋润啊,你看看这院子,比我们住的那狗窝可强太多了。”吴有为打量着雕梁画栋的豪奢宅邸,赞叹道。
“蔡某在城外有一座差不多的房子,平日没什么人去住。吴长老不嫌弃的话,蔡某就送您了。”蔡日兴心里滴血,表面大方道。
“呵呵,这个不太好吧。”吴有为假惺惺地道。
“蔡东家一番诚意,恭敬不如从命。”吴有为身旁的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道。
如今抚州城内不太平,吴有为又谨慎惜命,这次他带了十多名心腹过来。陪在他身边的除了那名少年外,还有一名神情严肃的干瘦老者。
蔡日兴让自己的长子在前厅陪着那十多名护卫,自己则领着三人往后院走去。
孟之恰巧在院子的角落井边打水,这一切都被他瞧在了眼里。他一听到“白鲨帮”三字,便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侧耳倾听着几人的对话。
他悄悄抬头望向为首几人,那名少年也正好看向这边。两人目光一对,孟之急忙低下头,那名少年不屑地一笑,昂首而去。
那名锦袍富态老者定是蔡府老爷,干瘦老者从未见过,不过那名吴长老和少年孟之却颇感眼熟。
想起与白鲨帮的交集,孟之脑中电光一闪,马上回忆起天台山下酒楼的那一幕。没错,这个吴长老就是当年被妙真大师打得落花流水的吴有为,而那个少年,多半就是在选拔赛上陷害自己,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吴敬。
吴有为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些皱纹。吴敬模样则完全变样,已长成高大的少年,不过他阴鸷的目光,孟之还依稀记得。
孟之暗自庆幸,自己来抚州的第一天就能遇到巨蛟帮惨案中的关键人物。等会儿必须去听听墙角,或许能得到些孙千邦的消息。
蔡日兴请来的几名大厨炒出十几道菜后,厨房的活计便清闲了下来。
罗主事找到孟之,提出一天两文包食宿的条件。孟之没有马上答应,思索了片刻才再次伸出三根手指。
“三文就三文。”罗主事道:“晚上你就住那排厢房,那是杂役们住的地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厢房就在厨房对面。孟之走进去,就被里面的味道熏到。一张大通铺,上面乱七八糟堆放着几张肮脏的被子。几名杂役正坐在通铺上闲聊着。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哑巴?来来来,到这边来,坐我身边。”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邋遢汉子道。
邋遢汉子一嘴黄牙,笑容猥琐,孟之没动。他还想从这些人口中探听些消息。
那名邋遢汉子见孟之没挪步,便上来要拉他的手臂。孟之闪身躲过,想想自己冒充哑巴,根本无法交流打探,只能离开这个他不想多待一秒的地方。
孟之来到柴房,里面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他将门反锁,又用一根大木棍抵住门闩,这才施展缩骨功从小窗爬出。
孟之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怀里的一包面粉、一小瓶酱油等物,开始乔装打扮起来。这些东西是他干活时偷偷拿的。
他涂黑了皮肤,加大了脸部,又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小心嵌入脸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孟之的面容大变。
龙之助的隐术博大精深,孟之只是看了几眼邋遢汉子,现在就把自己易容成他的模样。乍一看去,竟有七八分相似。
孟之绕开蔡府中的巡视护卫,来到后院,远远见到一间房子外站着十多名丫鬟仆妇。他藏身阴暗处,察觉四周无人,轻轻一纵,伸手搭上滴水屋檐,再一翻身,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孟之来到那间房子的上方。下面热闹非凡,男子的大笑声和女人的娇哼声不绝于耳。
孟之十分小心地解开两片琉璃瓦,房中的场景一览无余。
吴有为、吴敬和那名老者身旁都有两名千娇百媚的美貌女子,蔡日兴则只有一名。
吴敬明显有些喝高了,拉过身旁美女左一口右一口地亲着。吴有为面带笑容,手已伸进两名女子的怀中,用心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一脸享受。看似正儿八经的干瘦老者夹着一块鹿肉送入口中,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抚摸着身旁少女。少女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目露惊恐。
只有蔡日兴和他身旁女子端坐着,没有胡来。
“吴长老,蔡某敬你一杯,祝白鲨帮在抚州大展宏图,财源广进。”蔡日兴端起酒杯道。他其实有些不爽,如此场合吴氏叔侄竟然如此急色,放浪形骸,完全不顾体面。
“啊”,吴有为身旁的两名女子同时痛呼出声。吴有为狠狠捏了一把,才将手抽出来,拿起酒杯阴恻恻地道:“蔡东家不会嫌我们粗鲁无礼吧?”
蔡日兴心中一惊,想起吴有为海盗的身份,还有前段时间他们对巨蛟帮的残暴,忙收起不满之心,笑道:“哈哈,哪有?男儿真性情,方乃英雄本色也。”
亲够了的吴敬站起来,端着酒杯道:“二叔、蔡东家,小侄敬二位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这些女子美则美矣,就是太过听话。”吴敬借着酒意道:“还是巨蛟帮孙国昌的女儿够劲。看着她拼命地痛哭挣扎,那才过瘾。”
“你小子懂什么?还是三十来岁的少妇最有韵味,可惜孙国昌只有两个小妾,哈哈哈。”吴有为猖狂大笑道:“蔡东家,你说是不是?”
蔡日兴浑身一颤,忙道:“对对,吴长老您说的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财雄势大的巨蛟帮都能顺手拿下,何况一个小小的盐商。
屋顶上的孟之听到这些话,紧握拳头,手指发白,牙齿都快要咬碎了。他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吴氏叔侄付出代价。
“好了,说正事吧。”吴有为道:“这次吴某来,有件事情和蔡东家商量一下,就是以后所有的运费都上涨一成,如何?”
如果是刚开始,蔡日兴还要讨价还价一下,可现在对方明目张胆地威胁,他也没有勇气再争取。况且白鲨帮还是户部定的运输商。
“行,吴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蔡日兴苦着脸道。合作还未开始就如此霸道,以后不知还要受白鲨帮多少盘剥。
“蔡东家,高兴点,白鲨帮千里迢迢过来灭了欺压你们的巨蛟帮,我们是不是也得拿些好处?”吴有为道。
蔡日兴除了点头还能如何?他此时是真切地开始怀念起以前与孙国昌之间的合作了。
吴敬已经浑身燥热,精虫上脑,撕扯着身边女子的衣服,便要就地正法。两名女子只是紧紧抓着衣襟,不让他得手。
这些女子是蔡日兴花了重金从抚州几个青楼里请来的花魁,才色俱佳,平常都极受客人的尊重和追捧,哪里见过如此变态之人。
吴有为见蔡日兴已经答应自己的条件,也不想闹得太过,于是开口道:“吴敬,你去旁边的屋子吧。”
吴敬抓起两名女子的头发,往厅堂一侧的房子走去。两名花魁眼巴巴地望向蔡日兴,希望他开口阻止,不料蔡日兴正低头饮酒,根本不敢看她们。
吴敬将两名女子扔到床上,关上房门,嘿嘿淫笑着走向床边。两名女子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喀啦”一声,忽然窗户轻轻被推开,一条身影从窗口跃入房内,白光一闪,只见吴敬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想要抓住眼前完全陌生的面孔,口中嘶嘶作声,眼神极度惊惧。
喷涌的鲜血洒了两名花魁一身,过了片刻,她们才尖声惊叫起来。
吴有为不以为意,他还认为是吴敬在辣手催花。几名女子面露不忍之色,但又不敢挺身而出。蔡日兴则是暗叹,这次肯定要多赔银子给青楼,以后怕是也请不到花魁来家里了。
直到一名浑身血污的女子从房内推门而出,吴有为才惊觉不妥。他站起纵身往那间房跃去,那名干瘦老者却比他更快一步。
一名满脸络腮胡、杂役打扮的汉子在吴敬的怀里翻找着东西,房门一开,他便起身逃离。可他的面容却被老者和吴有为看个正着。
干瘦老者的轻功不比孟之差,两人相隔五丈一前一后疾速往蔡府外疾驰。
吴有为就差了不少,很快落后。这些年酒色过度,让他的修为不进反退。
“吴舵主遇刺,兄弟们快来捉拿凶犯。”吴有为深知老者的身手,大声招呼前厅的心腹后,便立即返身回到那间房中。
吴敬的喉咙被割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流了一地,人也早已断气。
吴有为惊怒万分。大哥将他这个私生子交给自己栽培,这才来抚州多久,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杀,怎么和大哥交待?
床上还躺着一个被吓得浑身发软的花魁,吴有为一气之下抽出长剑,一剑刺穿她的胸膛,大喝道:“蔡日兴,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们白鲨帮一个交待。”
蔡日兴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宴请居然落得如此结局。
孟之始终没能摆脱干瘦老者,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往后一掷。干瘦老者随手一抓,将那件东西抓在手中,定睛一看,却是一锭白银。
孟之随掏随掷,都被干瘦老者一一接下,并未耽搁太多时间。
孟之从吴敬那里顺来的东西已经差不多都被投掷掉,忽然他转头,“噗”,一团白光射向老者。干瘦老者想也没想伸手就抓,却感觉抓住的是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一口浓痰。
“请你吃老子的口水。”孟之尽量沙哑着声音道。
“小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话未说完,只听“嗖”地破空声,一支羽箭直射老者胸口。羽箭来势劲急,老者不敢直接用手接。等他躲过羽箭,孟之早已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失去了踪迹。
继续追赶的话,老者自信还是能够找到凶手。可是想到暗中还有那人的同伙,而且修为不低,权衡之下还是觉得自己的命要紧。于是捡起那支羽箭返回了蔡府。
孟之惊险脱困,他绕了一大圈回到蔡府,先偷偷去了厢房一趟,才又从那扇小窗爬回柴房。
他刚刚躺下,门外便传来砸门声:“里面是谁?赶紧开门。”
孟之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一脸憨傻地望着门外几个气势汹汹的白鲨帮帮众。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在干什么?”一名帮众凶神恶煞地道。
孟之像是被吓到了,“啊”“啊”地比划着手势。
罗主事和几位大厨一直都待在厨房,他们怕老爷临时有吩咐,所以没有离去。几人都亲眼见到孟之进入柴房后,没有再出去。
罗主事过来弯腰作揖道:“几位大哥,他是哑巴。我和这几位师傅看到他进门,一直在里面睡觉。”他清楚那名邋遢汉子经常欺负新来的年轻小伙,孟之住柴房他也没有阻止。
那名帮众一把推开孟之,孟之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几名帮众在柴房内仔细翻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且柴房里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一个幼童都不一定能通过,何况身材高过同龄人的孟之。
此时厢房内的八名杂役也被抓到院中,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吴有为很快也赶来这里。那名刺客身穿杂役的服饰,厨房就是重点排查的地方。
吴有为一到,突然便怒不可遏地一脚将一名杂役踢倒在地,正是那名邋遢汉子。
“丁零当啷”,几粒金珠和一对耳环从邋遢汉子的怀中掉出,吴有为认得是吴敬从孙国昌女儿身上抢来的。当下二话不说,抽出长剑往下一挥,邋遢汉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一劈两段。
“等等。”干瘦老者刚刚回到,想要阻止,可哪里来得及:“唉,哪怕问问他是什么人、同伙是谁都好啊。”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问的,定是拿巨蛟帮的余孽。”吴有为怒气未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