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问询,吴有为便知道他们杀错了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邋遢汉子来蔡家已超过七年,从未有人见他施展过功夫。更关键的是,一位同在大通铺的杂役因为无钱为母亲治病,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只是中间上了一趟茅厕,他可以证明邋遢汉子未曾离开。
“顾长老,我明明见到刺客就是这人,他身上还有吴敬的东西,怎么会搞错?”吴有为依然嘴硬,对干瘦老者道。
“白眉山庄有易容的高手,假扮此人易如反掌。”顾长老顿了顿道:“不过刺客事后还是到过这里,而且穿着杂役的服饰,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白鲨帮帮众开始调查所有人的身世背景,包括几名称病未来的仆役,甚至几名中途上茅厕的厨子,但每个人都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长老到柴房转了一圈,见孟之木讷呆傻,不像是演的,于是也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吴有为和白鲨帮众人一无所获离去后,孟之将柴房门关上,开始反思今天的行动。
他认为自己还是冲动了点,在不了解对方的实力情况下,贸然动手。若不是暗中有人相助,他极有可能摆脱不了顾长老的追踪。
还有栽赃邋遢汉子,虽然他十分小心,但只要稍不留神被人看到,便前功尽弃。幸亏吴有为急怒之下杀人,已经死无对证。
经过无时无刻的修炼,《太玄经》心法大有进展,可真要与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对战,差距还是非常明显,以后得更为勤勉才是。
龙先生说过,最好的伪装就是让所有人都漠视你,哪怕你就站在面前,对手也对你不屑一顾。今天的伪装,嗯,还算可以。
那个暗中射箭助他脱困的人是谁?是巨蛟残余的帮众,还是白眉山庄或是驰援抚州其它帮派之人?
孟子闭上眼去,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大致确定了射箭之人所在的位置。明天得找个理由去那个地方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不知道孙千邦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白眉山庄派了谁来?余青影是不是也过来了?不过想到丹霞派也遭遇袭击,这种可能性极小。
孟之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些胡思乱想甩掉,默念着《太玄经》中的心法,全神贯注开始修习起来。
天边刚露白,罗主事便找了过来。他让孟之出城去砍柴,午时之前必须回来。他交给孟之一块蔡府的通行令牌,这样他就可以不怎么受城门守卫的盘查。
罗主事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既免了柴火的银钱,又多了一个勤恳的杂役。
孟之也是大喜过望,正愁不知找什么借口出城呢,罗主事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不过他还是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不情愿地起身而去。
罗主事给了孟之六个铜板,当作柴火钱和工钱,让他去外面买些馒头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抚州的物价比洛阳便宜了不少,三文钱可以买两个大馒头。孟之边啃着馒头,边往西门而去。
有了蔡府的通行令牌,盘查果然放松了不少,城门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他过去。
孟之快速来到埋行李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有人,他才将东西挖出。
孟之只拿走了唐老祖送他的“梨花针”和楚先生送他的两瓶丹药。这两样东西体积小,不易被发现。梨花针可以保命,丹药可以提升修为,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十分紧要。
将其余物事重新埋好,孟之用余青影送他的匕首砍了一大捆柴,背着就往城里走。
他要抓紧时间去射箭之人的位置搜寻,看看能不能有线索。不过余青影的这把匕首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砍柴如切豆腐,下次见到余青影得好好问问。
一想到余青影,孟之心头一热,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无惊无险进入城门,孟之迅速来到他估算的射箭之人的位置。
可他一进入那条巷子,马上便察觉到了不寻常。
巷子里有七八名白鲨帮的帮众,低着头不知在找什么。附近的几座院子里,也有白鲨帮的人在盘问搜寻。
看来那名顾长老也找到了暗算他之人的位置,派人过来找线索。
孟之加快脚步,本想匆匆而过,却被一名帮众叫住:“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何从这里经过?”
孟之指着身后的那捆柴火,“啊”“啊”地比划着手势。
一位昨晚与孟之打过照面的帮众出声道:“这人是蔡日兴家的杂役,是个哑巴。”
刚开始的那名帮众却产生了怀疑,道:“走这边回蔡府绕了好大一圈路,他为何舍近求远?”
“听蔡府的人说,他才刚来一天,不认识路很正常。”后面的那名帮众道:“昨晚顾长老查过他,没问题。”
之前的那名帮众这才放孟之走。如果还要继续查,那就是对顾长老的质疑,没有人敢这么做。
孟之心中暗自懊恼,自己行走江湖的经验还是太过浅薄,数次都侥幸过关。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如此好运,只要失误一次,或许就万劫不复。
不过孟之还是有重大发现,他在某个墙角发现,有三块小石头垒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好像是一个小顽童无聊时随意的摆放。
旁人一般都不会在意,可孟之知道这是白眉山庄独有的联络方式。他记住大石头粗的那端指的方向,快步离去。
蔡府中又是一番忙碌的景象。
经过昨晚之事,蔡日兴意识道,白鲨帮就像大海里的鲨鱼,残忍成性,关键时候绝不会留任何情面。所以他今天请了抚州知府和都指挥使,想依靠官府的势力调解与白鲨帮的误会。
蔡日兴本来还想请刑部的两位总捕头,可那两位都拒绝了他。
蔡日兴与知府大人和都指挥使有多年的交情,平时孝敬不少。两人一听蔡东家的要求,当即满口答应。
蔡日兴这才稍稍放心,与二人推杯换盏起来。
酒宴还未过半,蔡府管家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刚俯身在蔡日兴耳边说了两句,“砰”,房门被大力推开,吴有为带着三人闯入房中。
除了顾长老外,还有两名锦袍玉带的老者。白鲨帮派遣至抚州的四名长老,都来了蔡府。
“蔡日兴,今日我白鲨帮要为我侄儿之死来讨个公道。”吴有为厉声道。他这时才仿佛才看见知府和都指挥使:“哦,两位大人也在,正好,请李大人和张指挥使给我们作个证。”
“吴长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抚州知府李大人开口劝解道:“蔡东家一直奉公守法,又是朝廷钦定的盐商,绝无可能刺杀贵帮的舵主,何况是在他的府中。”
“李大人,刺客身穿蔡府杂役的服饰,在其中一个杂役身上又找到我侄儿的物品,就算蔡日兴没有亲自动手,他也脱不了帮凶的名头吧。”吴有为咬定蔡日兴的嫌疑。
“吴长老,可千万不要中了他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张指挥使道:“这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吴长老还是慎重点好。”
“呵呵,我不管挑拨离间,还是栽赃嫁祸,吴某还是要着落在蔡家的身上,找出刺杀我侄儿的凶手。”吴有为道。
“明知是冤枉,你还要陷害蔡家不成。”张指挥使一直待在军中,脾气也是十分耿直火爆。
“张指挥使,陷害这顶帽子吴某可担当不起。”吴有为冷冷地道:“兵部赵侍郎的三公子不日就要来抚州白鲨帮作客,到时希望张指挥使能帮我申诉一二。”
“别拿赵侍郎来压我。”张指挥使道:“我这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侍郎大人可不会理睬。”
“哦,那指挥使大人最宠爱的小妾刚为你生下了一个儿子,哪日吴某定当登门拜访,送上贺礼。”吴有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张指挥使腾地起身,怒道:“吴有为,你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大人,吴某只是说要登门送礼,可没有威胁。大人您这是不是栽赃陷害?”吴有为道。
张指挥使手下虽有两千兵马,但与白鲨帮这种不按常理的海盗交恶,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患。
沉吟了半晌,他高声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管了。”说罢竟愤然转身离去。
蔡日兴见吴有为完全不给两位大人面子,只得低声下气道:“吴长老,那您想蔡家怎样?”
吴有为假装思考良久,道:“蔡东家,我侄儿是在你府中被刺,吴某得给帮主和帮中所有人一个交待。嗯,不如这样,蔡记商号的六成股,加上这座府邸,还有……就这样,你我之间的事就算两清。”
吴有为本想还要蔡日兴新纳的两房小妾,可这种场合实在不便提及。只要掌握了蔡家的命脉,这些小事都可稍后要求。
“这个……”蔡日兴望向李大人,李大人眼神闪躲,不与他对视。
蔡日兴暗自哀叹一声,自己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家业,竟要如此拱手送人,哪能心甘情愿?可一想到这次巨蛟帮的覆灭,白鲨帮虽是明面上的主角,身后则有白虎帮、玄武门,甚至隐隐有楚王府的势力,自己怎么和他们斗?
“好吧,就按吴长老的意思办。”蔡日兴无奈道。他已下定决心,一旦将这些产业交出,就带着自己的家小离开抚州,去京城或老家幽州安养天年。如今的世道不再适合他这种人了。
“蔡东家果然是爽快之人,不过还有一事,蔡记商号还得你来亲自主持。做生意这方面嘛,还得是熟手才行。”吴有为察觉蔡日兴的心思,哪会轻易放他走。
“吴长老,这……”蔡日兴心愿落空,忙道。
“好了,不用说了,就这么定。”吴有为不容置疑道:“给你一天时间搬出此府,后天一早我就派人过来接手。别忘了,还有转让六成股的转让契约和地契。”只要为白鲨帮带来巨额的财富,吴敬之死的过失就能抵消大半。
蔡日兴气得想吐血,家里这么多东西一天时间哪够?可他哪敢反抗,只得吩咐管家让所有人尽快收拾东西,明日搬家。
孟之趴在屋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早前忙完之后,从柴房的小窗爬出去,根据射箭之人数个石块的提示,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某个院墙的墙缝里找到一张纸。纸上画了一个地图,标明了抚州城外北方的一座小山。
孟之将纸条塞入怀中,匆匆回府,正好遇上吴有为等人横冲直撞冲入蔡府。于是他故技重演,又趴在昨日的老地方偷听。
没料到自己的举动为蔡家带来如此大的患难,孟之心中略有愧疚。但他更为气愤,世上竟有吴有为这样厚颜无耻、横行霸道之人。
吴有为等人随后离开,孟之偷偷地跟随在后。在某个街口,吴有为与三位长老分道而行,看来他们没有住在一起。
孟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悄悄绕前,在一个吴有为必经之处隐藏了起来。
吴有为骑马缓行,身后跟着十多名心腹。吴敬一事告一段落,心里想着如何玩弄今日某人送来的一名女子。想到得意处,吴有为哼起了小曲。
“噌”,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白光一闪,吴有为身体一僵,栽下马来。
白鲨帮的帮众这时才反应过来,数人围住吴有为,其他人则分散开来,寻找刺杀之人。
吴有为右眼流出一缕细细的血丝,脸上依旧带着淫邪的笑容,可那枚梨花针早已穿透他的脑袋。
一刻钟之前还硬扞抚州两个大佬,意气风发的吴有为,就这样死在了深冬的抚州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