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为、吴敬的案子没有再查下去,可抚州城内的戒备更森严了许多。发布页Ltxsdz…℃〇M
三天后,一份由刑部两大总捕头和抚州知府署名的奏折,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了京城。
金丙申本想以巨蛟帮内讧、自相残杀定性抚州惨案,还隐晦地指向少帮主孙千邦,但徐志高坚决不同意这种说法。
为了给朝廷和抚州百姓一个交代,最终金丙申将罪名安在了平时与巨蛟帮有冲突的几个漕运帮派身上,说他们纠集流寇,偷袭了巨蛟帮。
这几个漕运帮派确实参与了袭击,不过他们最多只是打打下手。他们还有不少人待在抚州,准备瓜分巨蛟帮留下的水运生意。可他们哪里知道,幕后主使已经将他们出卖。
在朝廷的指令下达之前,金丙申等人不希望抚州再有任何的波折。没有特殊的原因,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城门。
孟之只得继续待在蔡府,当那每日三文工钱的杂役。
十多日后,京城的圣旨终于到来,朝廷的意思简单直接:从严从速,惩处凶犯,安抚民心。具体事宜由刑部会同抚州知府酌情处置。
金丙申的动作十分迅速麻利,他先是以白鲨帮帮主的名义邀请这几个槽帮的帮主、长老等重要人物来抚州商议,当场将还兴高采烈、暗自窃喜的各派首脑全部擒拿。吴有成在得知吴有为、吴敬之事后,亲自来到了抚州坐镇。
与此同时,白鲨帮、白虎帮、玄武门包括刑部的人兵分几路,将这些帮派的老巢一窝端掉。再以家小要胁槽帮首脑,威逼他们承认罪行。
对于死不认罪的个别人,金丙申的方法也很简单,冒仿签名,砍手画押而已。
数日后,几个槽帮的帮主、长老、堂主、舵主等八十多人被判处了斩立决,并在抚州的菜市口公开处刑。至于家眷,要么被判流放,要么被收监,其中年轻貌美的女子,则被充入教坊司,成了官妓。
当日抚州万人空巷,菜市口人山人海。巨蛟帮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善事,城中百姓见其冤情得报,纷纷拍手称快。
次日清晨,抚州的戒严终被解除,城内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白鲨帮没有再提及那六成股和宅邸的事,蔡日兴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孟之再次被罗主事指使出城砍柴。这些日子他并未闲着,除了干杂活,其余空暇时间都被用来修炼《太玄经》。他还分次服下了楚先生送他提升功力的丹丸。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孟之不禁感叹,这才过去一天,老百姓就好像彻底忘记了巨蛟帮的惨案,以及前段时间自身的遭遇。人们还是很善忘啊。
进出城的人很多,这段时间耽误的事情得尽快弥补回来。
一出城,孟之便迫不及待地按照那张地图的示意,来到一座小山前。
小山所处之地十分荒僻,周围数里内几无人烟。一条小河绕过小山,缓缓地往东流去。
孟之正要上山,从一棵大树后转出一人来。
“你就是孟之?”那人三十多岁,身材修长,满脸胡茬,神情冷漠,衣衫干净却已褪了色,一副落拓江湖汉子的模样。
孟之却是眼前一亮,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人身负一张大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在下就是孟之,前辈您是……未等孟之说完,那人已摆摆手道:“随我来。”
两人并未上山,而是来到小河旁。那人从河边的杂草堆里拿出一块大木板,丢入河中,随即轻轻一跃站上去,道:“上来。”
河面不宽,水流不急,木板几个眨眼间就来到对岸。男子将木板再次藏在杂草堆里,一言不发往北而走。
“前辈如何称呼?上次是不是您射出一箭救了我一命?”孟之跟在其后,忍不住问道。
“前辈?我很老么?”男子冷冷地道。
“抱歉,前……老兄。”孟之尴尬道。
“杀了两个喽啰你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不自量力。”男子依旧答非所问道。
孟之明白男子所言非虚,自己一时激愤贸然出手,若不是眼前男子射出那一箭,或许他已被顾长老拿下。
“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孟之以后定当有所报。”孟之道。
“大言不惭,以你的性子,命迟早得丢。命都没了,谈何回报?”男子依旧口不留情。
话虽刻薄,但孟之毫不在意。不知为何,他对眼前男子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这种感觉因何而来呢?孟之思索再三,终于好像找到了原因。他小时候阅读的《布衣列传》里,行走江湖的大侠不都是这种一副不近人情、不修边幅的样子,实则面冷心热、侠肝义胆么?
“多谢大侠教诲。”孟之道。
“大侠?呵呵。”男子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忽然加快了脚步。孟之全力施展轻功,才勉强跟上。
走了二十余里,两人来到一间靠山而建的普通农舍。农舍的四周种满了大树,将其隐在其中。
“陈伯,忙着呢?”农舍的屋前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正修理着农具,刚才还冷漠无比的男子,此刻却满脸堆笑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前辈好,在下孟之。”孟之忙躬身行礼道。他虽然看不出老者的深浅,但从那男子的态度来看,老者肯定是某个帮派了不得的前辈高手。
“嗯。”老者头也没抬,只是敷衍地应了声。
“阿谀奉承。”男子讥讽道。
“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孟之低声嘀咕。
“你说什么?”男子提高声音,喝道。
“我说,我是向兄台学习的。”孟之大声道。
如果真是大侠,绝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如果只是一个脾气暴躁、心胸狭窄的所谓高手,得罪了也无关紧要。孟之心道。
“哼。”男子不满哼道。其实他的眼里已经隐藏不住笑意。
两人走入里面的一间偏房,男子搬开木床,在看似寻常的泥土地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嘎嘎”,轻微的声音响起,地面出现一个仅容一人的暗格,尘土瑟瑟掉落。
男子二话不说跳了下去,孟之没作犹豫紧接着跳下。暗格下是一个甬道,离地面有一丈多高。
“嘎嘎嘎”,暗格再次关上。“咔哒”,像是机关触发的声音。
“上面的床……”孟之担心道。
“陈伯会处理的。”男子的声音不再冷冰冰。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转过两个弯后,孟之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二十余丈方圆的天然山洞,数支火把照耀得里面明暗不定。
“楚先生、陈先生、张先生。”孟之惊喜大叫道。洞内有三十多人,他马上认出了其中三位。
孟之上前恭敬地一一行弟子礼。
“哈哈,老夫早就知道是你这小子。”楚先生哈哈大笑道。
“没给我丢脸。”“金错刀”陈韬欣慰道。
“几个月不见,孟之你怎么好像大变样了?”张栋梁道。
四人寒暄了几句,孟之迫不及待地问:“孙千邦呢?”
楚先生三人神色一变,孟之心中升起不祥得预感:“他不会……”
“那倒没有,他在里面,你去看看他吧。”楚先生道。
穿过山洞,孟之来到一间石室前,里面传出“呼呼”的拳风声。
石室没有门,空间不小,进去之后孟之见到一个高大瘦削的少年正在旁若无人地练拳。少年每一拳都使出了全力,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尽数发泄出来。
“孙……千邦。”孟之低声唤道。他本想叫“孙胖子”,可见到瘦了一半的少年,心中不由一酸。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年停下招式,转头望向门口。愣了片刻后,才紧跑几步过来紧紧抱住孟之道:“你终于来了。”
孟之悲愤不已,他见到了一张完全被毁掉的面容。孙千邦的脸从左上额直至右下颌,有一道巨大的刀疤。伤口已经愈合,可那粉红的翻出来的肉触目惊心。更惨烈的是,孙千邦的左眼里空洞洞的,只留下一个黑窟窿。
“千邦,你……你这是怎么啦?”孟之喉咙干涩,眼睛湿润,哽咽道。
“小孟子,坐,我慢慢说给你听。”孙千邦平静道。数月而已,孙千邦的变化可比孟之大了太多。除了容貌之外,原来的稚嫩、活泼、机灵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稳重、沉默和冷静。
一名少女端了两杯水进来,道:“少帮主,孟公子,请喝水。”转身离去时,少女关切地望了孙千邦一眼。
孟之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稍有安慰。他喝了一口水,静待孙千邦说出他的遭遇。
“得知帮中出了事后,当天我就下了山。”孙千邦道。
随同孙千邦一同离开白眉山庄的,还有楚先生三人。到了抚州后,几人并未马上展开行动,而是来到这个山洞。
这处地方是当年鼎盛时期,孙国昌留下的一个后路,除了几个绝对心腹和儿子外无人知晓。
数日后,孙千邦巧遇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巨蛟帮堂主。在那名堂主的暗中联络下,当时在外而幸免的帮众经过堂主的甄别,逐渐聚拢在孙千邦的周围。
与此同时,楚先生等人也四处打探,终于弄清楚了围剿巨蛟帮的是白鲨帮、白虎帮、玄武门为首的十余个帮派。
父亲下落不明,家人在白鲨帮手里,孙千邦心急如焚,不停地叫嚷着要进城复仇,却被楚先生厉声喝止。
某日,一名帮众从城内打听到孙千邦的家人被囚禁在白鲨帮的抚州总部。孙千邦不顾一切要去营救,这次楚先生没有阻拦,而是经过一番部署后,几乎倾巢而出,入城救人。
起初一切十分顺利,众人以各种方法混入城内,在深夜时攻入白鲨帮总部。
当众人来到后院,孙千邦见到在火把照映下,自己的两个姐姐赤身裸体被绑在柱子上,身边十多名白鲨帮帮众猥亵大笑时,热血沸腾,双目赤红。
他不顾楚先生等人的劝阻,拼命往里冲。一路上他不知打杀了多少人,可身边的队友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
“咚”,一声锣响,院子周围出现无数火把,巨蛟帮众人陷入了重围。楚先生此时才明白过来,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楚先生原本的计划是半个时辰内,无论救不救得了人,都必须撤离。可如今不是能不能撤离的问题,是能活下来多少人的问题。
孙千邦正与几名白鲨帮帮众恶斗,忽然旁边一道刀光闪过,速度极快,他根本来不及闪躲。孙千邦只有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楚先生及时出手,将孙千邦往后一扯,但那道刀光还是砍在孙千邦的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留了下来,他的左眼更是被砍爆。
昏迷之前,孙千邦只见到姐姐们绝望的眼神,还有十数只在她们身上游移的大手。
楚先生几人护着孙千邦往外闯,不过外围的敌人人数众多,高手不少。眼见今日就要一败涂地,忽然几支羽箭激射而来,将围困楚先生的几人射翻在地。随后是十多柄飞刀,刀刀不落空。
院墙上出现了一名手持长弓的青年,和一位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
两人的加入很快让楚先生等人打开了一道缺口,城门口受惠于孙家的一名尉官早就放下了门闩。楚先生等人一到,立即开门。
众人一涌而出,那名尉官却再次将城门关闭,大声道:“孙公子,孙帮主的恩情今日赵某算是还清了。”城门内随即传来一阵喊杀声。
楚先生不敢停留,只得疾驰而去。路上正巧又遇上闻讯而来的仇怀和余青影。
众人绕了一个大圈再次回到山洞。此次突袭中伏损失了五十余人,那名堂主和报信之人都死在了城内,幸存的帮众只余二十多人。
后来查实,这件事中没有人背叛巨蛟帮,全是对方为孙千邦精心设计的圈套。
孙千邦在楚先生的妙手治疗之下,保住了性命,但瞎了一只眼,容颜被毁。
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除了派人进城打探消息或刺杀关键人物外,楚先生等人都蛰伏在山洞内,以待良机。
白眉山庄书信邀请的帮手逐渐到来,余青影和仇怀则因丹霞派遇袭抽身离去。
半个多月前,城内发生了两件大事,白鲨帮的吴有为和吴敬忽然死于非命。持弓男子回来后说,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所为。当时楚先生和孙千邦就猜测,肯定是孟之。结果证明他们猜得没错。
“那名持弓老兄叫什么名字?”孟之问道。
“他说他叫天行者,和他一起的素衣女子则是蜀中唐门的唐心。”孙千邦道。
“天行者?好奇怪的名字。”孟之道:“素衣女子是不是就是刚刚送水的那位?”
“不是。”孙千邦道:“送水的姑娘是周堂主的女儿周嫣。唐心姑娘脾气,嗯,比较直爽。对了,小孟子,你下山之后经历了什么?上次问老大,老大只是说让我亲自问你。”
“我嘛,也是一言难尽啊。”孟之刚平复些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