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您为何救我?”孟之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发布页Ltxsdz…℃〇M
“疯僧”望着火堆怔怔出神,半晌后才道:“你觉得呢?”
“刚开始晚辈以为是冒充前辈身份刺杀,前辈要亲手惩治于我。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孟子道。
“疯僧”手一扬,一枚物事飞向孟之。孟之伸手抓住,定睛一看,心中惊骇莫名。
那是一块玉牌,形制大小与他身上的那块无名牌一模一样,只是用墨玉制成,上面纹有一柄长剑,长剑的右下方有一个小篆“陈”字。
“这是?”孟之明知故问。青衫盟事关重大,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你没见过我,我可见过你。”“疯僧”道:“几年前我从漠北回白眉山庄,唐老祖、楚先生都对你赞赏有加,我曾偷偷观察过你几天。当初吸纳你入青衫盟,余庄主还问过我的意见。”
“前辈说的,晚辈怎么听不明白?”孟之一脸困惑道。
“你小子,装傻充愣倒是一把好手。”“疯僧”拿出一封书信,道:“本想再逗逗你,算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打开信纸,孟之一眼就认出确为余庄主的笔迹,信内是余庄主对“疯僧”身份的确认:“疯僧”原名陈云浩,出身于少林派,后因犯事被逐,在被人追杀时为余庄主所救,后加入青衫盟,积功成为墨影。
孟之反复检查信纸,没有发现篡改的痕迹,这才站起身恭恭敬敬向“疯僧”行礼道:“后进末学青衫盟无名弟子孟之参见陈前辈。”
“免了吧。”“疯僧”道:“我本不欲与你见面,但你小子胆大妄为,生生将自己逼入绝路,不得已只好出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孟之躬身惭愧道。在刺杀赵晋后,他一时心血来潮还想要杀了赵放,才有后来的被生擒活捉。
“当年我刚入青衫盟时,还有三十余人,如今却只剩下区区九人。唉,世道艰难呐。”“疯僧”语气里充满着惆怅追忆道。
这么些年来,青衫盟虽然不显于江湖,二十多名前辈前赴后继,为天下苍生,为江湖正义,先后身死陨落,却没有多少人记得。孟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壮之意。
“陈前辈,江湖中关于您的那些流言为何不辩解。”孟之绝对相信余庄主、唐老祖等人的眼光,“疯僧”能入青衫盟,绝对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
“当年我确实造了很多杀孽,不过我杀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无辜的,虽然表面上他们是积善一方的大善人,或者是少林寺的高僧。”“疯僧”平和道:“可又有几人愿意去深究呢?背负了这么多年的恶名,也懒得去辩解了。”
孟之无言以对,自己不也一样被冤枉成林方卿案的凶犯?就算他将真相说出来,又有几人相信?
“您杀过少林派的高僧?”孟之惊诧道。在江湖中少林派的高僧比一个地方知府更有份量,作为执江湖牛耳者之一的少林寺,只要一纸缴令,行凶者很难有立足之地。发布页Ltxsdz…℃〇M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疯僧”意兴索然道。虽然他只有四十多岁,但此时竟有些许暮年的沧桑。
见“疯僧”不愿多提,孟之于是转移话题道:“前辈,过两日等在下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去找我的那两名同伴。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计划?”
“这次来洛阳,我为的是杀某个人。”“疯僧”道:“不过那人现在在洛阳哪里我都不知道。嗯,过段时间,唐老祖也会过来,和你的那个师姐余青影余姑娘一起。”
“唐老祖他们也会来洛阳么?”孟之心一热,兴奋地道。
“我看你小子不是为了唐老祖如此亢奋吧?”“疯僧”打趣道:“放心,他们到了自会和你见面。”
孟之有些羞涩,自己有多久没有余青影的消息了?寄到白眉山庄和丹霞派的信件从未有过回音,不知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哦,忘了和你说你那两名同伴,唐姑娘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那个叫天行者的,你得防范着点。”“疯僧”道:“几天前你们在洛阳城内的那座破旧祠堂,他曾偷偷地向外传递过消息。”
“前辈当时也在祠堂内?”孟之再次震惊道。
“我与那座祠堂有些渊源,每次回洛阳我都会潜伏在那里一段时间。”“疯僧”道:“天行者应该不是楚王府或者汝阳王府的人,我猜多半与京城的某股势力有关。”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也是青衫盟的人。不过现在想来,他如此隐忍得住,肯定所谋者极大。”孟之道。
“小心点便是。”“疯僧”道。
两日后,伤势恢复了七八成的孟之告别“疯僧”,按约定前往城北的第一座市镇与唐心等人汇合。短短两日相处,孟之竟都有些不舍。
“疯僧”还要在此等候唐老祖,他挥了挥手道:“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唐老祖一到,我自会想办法告知你。”
孟之装扮成乡下少年,根据唐心留下的印记很快找到他们所在的客栈。他找了客栈对面街边的一个卖面的小摊,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一切动静。
可过了许久,依然没有见到唐心二人的身影。
一个多时辰后,孟之走入客栈,略显局促地对客栈掌柜道:“掌柜的,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姓唐的年轻姑娘?”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头也没抬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表弟,她托人告诉我来了洛阳,让我来这里找她。”孟之道。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憨厚老实的乡下少年,道:“她昨晚就没回来,不过与她同行的那位公子说如果要找他们,往西边去。”
孟之转过身,又回头道:“这两天是不是还有人找他们。”
“是有个人找他们,也去了西边。”掌柜的不耐烦地道。
看来章常也逃出了洛阳城,孟之放下心来,往西而去。
走了七八里,在一处十字路口旁的槐树下,一名家丁模样的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孟之与他四目对视,那名家丁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道:“公子可是姓孟?”
孟之点了点头。那名家丁长吁一口气道:“终于等到公子了,请随我来。”
又往北走了三四里,两人来到一处大宅前。家丁道:“公子请进。”
孟之跟在那名家丁身后,暗中提高警惕,右手伸进袖中,紧紧握住匕首,随时准备转身就逃。
走入前厅,一道身影匆匆从后院赶了过来,大声道:“孟之老弟,你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天行者,但孟之并未迎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道:“天兄,唐姑娘呢?”
天行者神态自若道:“她说要去找你,你知道,我拦不住她的。”
或许是在十字路口走岔路了,孟之心道。
“我那位朋友呢?”孟之道。
“哦,你说章公子啊,他也随唐姑娘一起去找你了。”天行者道:“先坐下喝口茶,我介绍此间的主人给你认识。”
丫鬟奉上茶,孟之和天行者聊着别后之事。不多一会,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五十多岁老者走了出来,一见面便拱手道:“是孟公子吧,久仰久仰。”
孟之忙起身道:“在下孟之,叨扰王员外了。”从天行者口中得知,此间主人姓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财主。
“哈哈,欢迎之至,请坐,请坐。”王员外坐到主位,热情地招呼道:“听说公子在洛阳可是做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果然英雄出少年呐。”
孟之转头看了天行者一眼,那王员外忙道:“哈哈,我和天公子是忘年之交,当年他可是救过我一命,我俩之间无话不谈。”
天行者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是为了故人,做了分内当为之事而已,谈不上什么惊天动地。”孟之模棱两可地道。
“孟公子年纪轻轻,行事却十分谨慎,年少有为,佩服,佩服。”王员外依旧打着哈哈道。
孟之不再言语,静观其变。
王员外喝了一口茶后道:“不知孟公子对如今的武林如何看?”
孟之一愣,没想到王员外一上来就问他这样一个高屋建瓴的问题,他就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能有什么看法,于是道:“孟之才疏学浅,不谙世事,无法回答员外的问题。”
“哈哈,谦虚,谦虚。”王员外道:“如今少林、昆仑、青城等各派置身事外,江湖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正是孟公子这种年少英雄大有作为之时。”
“过奖。”孟之淡淡回应道。
“以孟公子之才,青龙帮这个浅池,怕是容不下你这条蛟龙啊。”王员外继续道:“不知孟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做一番大事?”
“你们是?”孟之问道。这个王员外直接开口邀约,或许也是因为孟之年轻又没有什么阅历名气,才会如此直白。
“当今武林鱼龙混杂,暗流涌动,许多帮派和地方官府沆瀣一气,朝廷早就有想法整饬一番。不瞒孟公子,咱们就是为朝廷分忧之人罢了。”王员外道。
“哦?不知公公是宫中哪个宫殿的主事?”孟之道。
王员外和天行者都是一惊,他们没想到孟之这么快就看破了他们的身份。
王员外神情一肃,道:“孟公子果然聪敏过人,咋家目前执掌司礼监,不知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执掌司礼监?那可是宫中位高权重的大太监。”孟之暗道。他心中翻江倒海,表面却平静如湖道:“很简单,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家里,不可能有如此知礼节的家丁和丫鬟,哪怕是朝中大臣的家里,也不会有。”
孟之没说的是,面白无须、声音尖锐、官威十足、趾高气扬,每一项都符合他在书中读过的宫中太监的形象。
“呵呵,没想到破绽在这里。”王公公道:“那你又为何知道我是宫中主事?”
“那就更简单了,以天兄的才能,至少是五品的官衔,能让他甘居下位的,除了宫中大人物还能有谁?”孟之一下吹捧了眼前两个人。
“嗯,天行者确实是宫中从五品的虎贲都尉,连这你都能猜到,不枉我亲自出面见你。”王公公恢复了原来面目,低垂着眼睑轻声道:“那你的想法如何?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唐姑娘和我的那位朋友呢?他们不是真的去找我了吧。”孟之答非所问道。
“不错,他们现在就在后院,毫发无伤。”王公公道。
“呵呵,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原来只是替天子行事者罢了。”孟之讥嘲道。
天行者羞愧之色一闪而过,肃穆道:“为天子效命,解天下百姓之困厄,正是本官所愿所想。”
“嗯,詹都尉说得极是。”王公公点了点头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圣上做事,正是每个臣民应尽的责任。”
“你姓詹?”孟之愕然道。
“不错,我就是洛阳詹家流落在外十几年的詹文道。”天行者直言不讳道。
“詹都尉一直极力推荐你。”王公公道:“你能杀了吴有为、吴敬,又杀了赵放、赵晋,却一直能安然无恙,这才是咋家见你的原因。说吧,你决定好了没有?”
孟之沉思片刻之后道:“王公公、詹都尉,你们将这些事都告诉我,无非是知道我逃脱不了。不答应你们,我想我和两个同伴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您说我还有其它选择吗?”
天行者松了一口气,王公公则哈哈大笑道:“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你就是大晋金龙卫的一员了。”
“王公公,不知小的这金龙卫薪俸多少,官品几何?”孟之道。
“嗯,咋家见你聪慧识趣,破例让你入职即从七品。至于薪俸嘛,你明面上是虎贲卫,实则是金龙卫,领两份薪俸,共计十六两银子,一个月。”王公公特意强调了“一个月”三个字。要知道,当时一个地方知府也不过才十八两银子的月俸。
“多谢王公公抬爱。”孟之有些“受宠若惊”道:“可否恳请王公公将我两个伙伴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