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巡的四楼书房内,余青影与苏公公对面而坐。发布页Ltxsdz…℃〇M
“你知道我是谁么?”苏公公首先开口道。
“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太后的贴身太监苏见鸣苏公公。”
“不错,那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无非就两件事,核实我的身份,弄清楚我来京城的目的。”
苏公公呵呵一笑道:“请余小姐见谅,这些年冒充前太子后裔的事发生过好几次,太后娘娘不得不慎重一些。不过从陈巡和仇怀对你的态度,咋家相信你是真的。那余姑娘到长安所为何来?”
“我不是认亲来的,更不是为了恢复皇室的身份。”余青影神色淡漠道:“我只想搞清楚当年我父母身死之谜。”
“你怀疑太后娘娘?”苏公公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余青影。
“原来有过怀疑,但现在我知道皇后娘娘和楚王并非元凶,只是……只是弄巧成拙帮了元凶一点忙。”余青影毫不畏惧地对视道。
苏公公闻言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眼神中竟有一丝黯然,道:“其实太后也是被利用了,楚王更是毫不知情。”
“但事实是,他们脱不了干系。”
“具体的内幕咋家也不知晓,太后娘娘遣咋家来见你,也是想召你进宫当面聊聊。这样,你这两天去汝阳王府,了解一下宫内的规矩和礼仪,到时会有太后懿旨召你入宫。”
“我考虑考虑。”
苏公公一愣,他没想到余青影会有如此反应。望着她那倔强的神色和清澈的眼睛,仿佛当年初见余晚夕时的模样。
“好,那咋家就等余姑娘的回复。”苏公公态度温和了许多,沉默片刻后道:“如果余姑娘愿意入宫,让汝阳王妃通知一下咋家即可。”
余青影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会面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等到陈巡、仇怀送走苏公公,马上来到楼上,问询两人的谈话内容。
余青影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告知。
“小姐有何打算?”陈巡见余青影面带悲伤,问道。
“如果她真想找我,当我在白眉山庄时她早就来找我了。楚王府的人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她为何一直没有召唤?”余青影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
陈巡沉吟半晌后道:“或许太后娘娘是顾虑到小姐的安危。原来太后肯定是派人找过的,不过得知小姐在白眉山庄过得不错,又十分安全。如果捅破那层窗户纸的话,反而可能给小姐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青影,别听陈巡的,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十多年不闻不问,哪有这样当祖母的,不认也罢。”仇怀愤愤不平道。
陈巡瞪了仇怀一眼,道:“见还是要见的,认不认小姐自己定。”
余青影沉默良久后才道:“去见一面也无妨,毕竟我父母离世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还有,那十几个樊城的百姓和陈家的几人,总留在会馆内总是不妥,也可趁机带出会馆。”
一个多时辰后,小八匆匆来报,一队甲胄鲜亮的宫内侍卫来到潇湘会馆,声称是奉旨来此保护余青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带队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虎贲卫校尉詹文道。
原来苏公公在回宫向太后禀报此行情况后,太后便命他遣人去护卫余青影,免得再被严博和六扇门的人打扰。
苏公公知晓詹文道与余青影等人私下交好,便找到王公公,让他派詹文道担当前太子遗女的护卫。王公公在请示皇上后,皇上巴不得在余青影身边安插眼线,爽快答应。于是短短一个多时辰,二十余名虎贲卫便来到了潇湘会馆。
余青影决定即刻动身,会馆外的严博和金丙申等人并未离开,一旦会馆打烊,他们肯定会继续搜寻。
在虎贲卫和刘总管等人的簇拥下,余青影带着樊城百姓和陈家在严博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起浩浩荡荡去了汝阳王府。
聚义帮帮众认出了其中逃离樊城之人,可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偌大的汝阳王府安排十几个人也就是举手之劳,陈小倩和小婉成了余青影的丫鬟,仇怀和久未露面的孟之则是贴身侍卫。
王妃安排了最为幽静的一处小院供余青影起居,同时亲自陪着宫里来的两个嬷嬷,教她学习宫中礼仪。
“王公公交给你什么任务?监视我们么?”孟之找到正在院内安排巡视的詹文道,调侃道。
詹文道瞥了孟之一眼,道:“如果不干坏事,还怕人监视?我的任务是护卫余姑娘,免得她被外人打扰。”
“我能干什么坏事?”
“王文成是不是你杀的?樊城的人是不是你们收留的?”
“那你说,那件事是坏事?”
“懒得和你争辩,这段时间还是消停点好。等余姑娘与皇上、太后见面,册封为公主后,我等回到宫里,就不关我事了。”
孟之一脸惊愕:“册封为公主?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事?”
“王公公说,皇上已经点头答应恢复余姑娘的皇室身份并册封为公主。王公公还不是不想你们这段时间乱来,才将消息特意透露给我的。”
“多谢詹兄。”孟之转身就走,他现在急切地想要将此信息告知余青影等人。
“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不要外传。”詹文道连忙叮嘱。
“知道了。”孟之抬手摆了摆,没有转身,步履匆匆而去。
傍晚时分,陈巡来到王府,几人在小院书房内商议。
“我看皇上此举并没安好心。”孟之道:“一旦青影被册封为公主,她的一切举动就都在宗人府和宫中的掌控之下,连出府都要得到准许才可。”
“我才不要当这劳什子公主。今天那两个嬷嬷板着个脸教我宫中礼仪,我就觉得已经很憋闷。要是以后都如此,我迟早得憋出病来。”余青影道。
“可是抗旨不从是重罪。”陈巡道:“皇上或许就是摸准了小姐的心态,所以才点头答应。”
“管他那么多,见完太后娘娘,调查完东宫事件的真相后直接回白眉山庄。”仇怀道。
“那正好中了皇上的圈套。如果抗旨不从,皇上底下的那批人就有理由堂而皇之地对付白眉山庄,我这个潇湘会馆也别想开下去,连汝阳王府都会被牵连。”陈巡劝道:“小姐不妨先答应册封,以后有的是法子离开京城。”
“怎么离开?没有皇上的允许连出府都困难。”仇怀了解宫中规矩,他知道一旦有了皇室身份,从此就身不由己。
“不是还有太后娘娘么?还有楚王,总有办法的。”陈巡道:“再说了,有了公主这层身份,调查起来也方便许多。”
“陈巡,你有没有想过青影的感受?你是不是想借此机会重新回到官场?”仇怀毫不退让。
陈巡腾地站起,恼怒道:“仇怀,如果我想回到官场那还需要如此?你打听打听有多少人邀我?连宰相辛拓都再三劝我去六部任意一部担任郎中以上职务,可我答应了吗?”
“两位先生,请不要再争执了。”余青影道:“我觉得陈先生所言有理,刚才是我任性了。”
“小姐,陈巡此言并无其他意思。”陈巡道:“为何十几年来东宫案的内幕迟迟不能揭开,最重要的是朝廷内部受到了阻挠,光凭我们几个很难找到证据。如今有机会切入宫内,至少在太后那里就能得到我们原来不可能得到的线索。”
“这么些年来,有劳先生了。”余青影起身,深深一福。
“陈巡,刚才我口不择言,别放心上。”仇怀也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大家目标一致,虽然会有所分歧,不过谁有理就听谁的。”孟之连忙出来打圆场:“青影和仇先生也明白陈先生的良苦用心,还请陈先生就接下来的入宫觐见出谋划策。”
陈巡缓缓坐下,轻叹一声道:“陈某也是性子急了点,还请小姐不要见怪。过两天太后必会召见,如果小姐见到太后娘娘,不必可以奉承,可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几人商议良久,直到汝阳王邀请余青影等人赴宴,才出了书房。
晚宴更像一场家宴,简单而隆重。汝阳王邀请了余青影四人和詹文道,除了王爷王妃,王府世子和司马星辰也一同出席。
与司马星辰略显局促不同,汝阳王世子落落大方,游刃有余。他和詹文道、陈巡相谈甚欢,对当今朝廷形势和天下格局见解也十分独到,条理清晰,甚至许多职务不高的官员名字也是随口就来。
“世子殿下博闻强记,见识非凡,在下佩服,佩服。”陈巡心中一动,口中赞道。
“哪里哪里,本世子学问不及詹校尉,谋略不比陈先生,武功差仇先生一大截,没有孟兄弟风流倜傥,差强人意的,就是我这个世子身份了。”世子谦虚道:“以后各位得多亲近亲近,来,敬诸位一杯。”
酒宴尽欢而散,众人皆有几分醉意,但都保持着清醒,汝阳王府的陈年佳酿不易上头是主要原因。
汝阳王单独留下了余青影,说是有几句话交待。
汝阳王的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寒暄几句后,汝阳王开门见山道:“今日本王才得知皇上已经点头,答应册封你为公主。青影,你是怎么想的?”
余青影没有犹豫,道:“王爷您也知道青影的性子不适合宫里,不过圣旨不可违,青影也只得接受。”
汝阳王神色平静,但眼中掩饰不住一抹喜色,道:“册封公主后,皇上会赐你宅邸,肯定不用住在宫中的。嗯,恢复了皇室身份,以后你做起事来,会方便不少。”
“但愿如此。”
“你想好了怎么应对太后娘娘和皇上了么?这次入宫,皇上定会召见你的。”
“多谢王爷关心,陈先生教了我一些应对方法,不过还是临场应变吧。”
“青影,我是你伯父,不必如此客气。以后私底下你还是叫我伯父吧。”汝阳王道:“今天你也见到了世子,他也是你的堂兄。以后你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或者找他都行。”
“多谢伯父,青影心存感激。如果伯父和世子以后有用得着青影的地方,也请伯父不吝开口。”余青影道。
“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到底是一家人啊。”汝阳王颇为开怀,抚着自己的长须道。
世子和司马星辰送众人到了小院门口,见余青影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忙拱手道别。一路上世子对孟之格外热情,不仅专挑孟之感兴趣的事情,还送给他随身戴着的玉佩。
“你们说为何王爷和世子会对我们如此热忱?”进入院内后,仇怀说出心中的疑惑。
“这也不难猜,无非是如今朝廷和皇上对藩王管束日渐严苛。据说除了楚王外,其他的藩王不再享有世袭罔替的待遇。汝阳王世子接位时也许不再是亲王,而是郡王了。他们是想借助余姑娘和太后的关系,看看能否继续保留亲王的头衔。”詹文道了解一些宫中的想法,分析道。
“陈先生怎么说?”余青影望着陈巡道。
“呵呵,不好说,不好说啊。”陈巡模棱两可道。
可当四人进入书房后,陈巡却道:“汝阳王和世子的野心不小,肯定不仅仅是想保留亲王头衔那么简单。”
“你是说,他们想……更上一层?”仇怀惊骇不已道。
“刚才詹校尉在,我不好说。不过以我的观察,汝阳王这些年的失势,让他体验了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的窘迫和无奈。”陈巡顿了顿道:“汝阳王最想要的或许是外放,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和楚王一样。如果实在不行,也不排除他们会另有想法。”
“他们真有如此野心?难道他们不怕被反噬么?”连孟之都有些胆颤道。
“一个闲散的王爷世子,怎么可能对朝廷和天下局势如此了解?就算他了解,又为何在我们面前侃侃而谈?”陈巡道:“只能说明,他们在表明自己的决心,定要与咱们和太后楚王同进退。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汝阳王府的势力也可以尽为我所用。”
“不说这些了,等过了这个节点再说。”余青影一直不喜勾心斗角,轻蹙眉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