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余青影踌躇良久，方才开口问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太后没有即刻作答，只是将杯中的凉茶一口喝完，余青影见状连忙将其续上。
沉吟了片刻后，太后才道：“皇上出生时，他的母亲连妃嫔都不是，所以一开始一直便跟在本宫的身旁。由于是皇长子，一开始先帝和哀家对他悉心培养，他也很争气，聪慧勤勉，文武都有长进。直到你父亲和你二叔出世，先帝才渐渐放宽了对他的管束。刚开始三兄弟相处颇为融洽，后来得知他并非哀家亲生，你二叔心里对他有所芥蒂。十一岁的时候他母亲被封为贵妃，他最终回到了他母亲身边，不过还是经常来我这边请安。这么些年来，皇上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企图，一直安分守己。东宫案发后，在讨论储君的时候，先帝还是想让你二叔上位，不过外界传你二叔有弑君的嫌疑，朝野全反对，后来太后选择了当今皇上，先帝也只能妥协。”
太后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从他登基这十多年来看，他开拓不足，守成有余。当年答应哀家的条件也都一一履行。就算楚王不是有僭越之行，皇上也没有太过计较。不过……”
“不过什么？”余青影见太后犹豫，追问道。
“不过这十余年来，皇上根基稳固后，逐步在清除先帝安排的朝中重臣，还有你父亲的亲信，甚至连哀家都被针对。若不是楚王在荆州发展得不错，或许今天要见你一面也不能。”太后道。
“他……是当年的最大收益者，有没有可能……”
“哀家和先帝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但他的变现看不出半点端倪。后来查出一帮皇室公侯暗地串联，确有罢黜太子的图谋，惩处了一大批人之后，此事就不了了之。如今想来，皇上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他多半在旁推波助澜。”
“当年害我父亲的毒药出自五圣教，如果能找到他与五圣教之间的联系，是不是就能判定……”
太后打断了余青影的话道：“没有证据，此话不可和任何一人说起。就算找到了，你又能如何？哎，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不如放下。”见余青影嘴角紧抿，一副倔强的模样，太后也放弃了继续劝说。
就在两人沉入各自的思绪时，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一道中气十足的醇厚声音响起，殿门被无声地打开，四人缓缓地走入殿内。
“皇上驾到。”当先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大声道。
余青影早已站立一旁，当即深深一福道：“草民余青影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见了皇上、皇后娘娘，为何不下跪？”另一名中年太监声色俱厉喝道。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皇后娘娘及时发声道。发布页Ltxsdz…℃〇M
“给太后娘娘请安。”皇上和皇后同时行礼道。
“弦儿来了，坐吧。”太后指了指余青影刚刚坐的那张椅子道。
晋仁帝刚坐下，便抬头打量起侍立一旁的余青影，依稀可见前太子的影子：“果然是我司马氏的后裔，清新出尘，不似凡间人物。你叫司马倩影吧，也坐吧。”
“多谢陛下。”余青影见皇后向她招手，便挨着她坐下。
“朕与你父虽非同母所生，可自小就在一起，情同手足。唉，可惜英年早逝，你也流落民间，受苦了。”晋仁帝颇为感慨道。
“回禀陛下，民女倒也没受过什么苦。”余青影起身答道。
“嗯，没受苦就好。”晋仁帝微笑道：“朕与两宫太后商量过了，你毕竟是皇室子孙，流落民间到底不是个事。朕已命宗人府、礼部的人尽快完成你的认祖归宗的礼仪，以后你就是我大晋名正言顺的公主了。”
“民女叩谢圣上、叩谢二位太后娘娘、叩谢皇后娘娘。”嘴里说着叩谢，余青影仍是一福。
“此事本宫并无寸功可言。”皇后笑吟吟地道。
“青影自小在民间，宫中规矩还得多向娘娘请教。”余青影道。
“哈哈哈，果然有我司马氏的风骨，不卑不亢。好，好，以后你多与皇后亲近亲近，有什么需求直接和皇后提。”晋仁帝见余青影并无一般人面圣时的那般局促和慌乱，心里多了几分赞许。
又寒暄了几句，晋仁帝和皇后便起身告辞：“皇儿还要去慈安宫请安，就不打扰娘娘的天伦之乐了。”
待两人走后，太后道：“你觉得皇上此人如何？”
“青影不敢妄评。”
“但说无妨。”
“皇上言语和善，顾盼自如，颇有帝王之风。不过眼神冷漠，皇上对青影并无亲近之意。而且皇上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皇后娘娘，更无肢体接触，青影觉得他对皇后心有芥蒂。”余青影如实道。
“唉，如果你父有你一半的应对和洞察力，也不至于……”太后话没有说完，叹道。
两人又闲聊了小半个时辰，余青影才起身告辞。
“哀家知道你入宫的目的，以后有什么需求，你可派小八进宫联系。哀家让苏公公给他一块腰牌。”太后叮嘱道。
“多谢太后娘娘。”直到此时，余青影心里才起了一丝涟漪。太后并不如她事先想象那般刻薄和不近人情。
有了两宫太后和皇上的亲口允诺，余青影认祖归宗和册封公主的议程进展得极为快捷和顺利：皇庙祭祖，天坛祭拜天地，宗人府礼部联名上折，皇上和两宫太后盖上打印，一切的礼仪全部完成。
在皇室最为年长的一位亲王主持下，余青影正式被册封为“长宁公主”，并被赐予宅邸一座，仆役、护卫若干。皇族、皇后、各嫔妃赠予的礼物堆积如山。
喧嚣了数日后，正值中秋佳节前一日，由于公主府还未完全妥当，长宁公主在汝阳王府设宴，答谢圣上、太后隆恩，以及各宗亲和朝中大臣的支持。
宴会当晚，汝阳王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皇上和两宫太后并未亲临，但都派出了身边太监携带贵重礼品祝贺，皇后娘娘则早早来到了汝阳王府，连极少在此种场合露面的太子殿下也在宴席开始前一刻到达。
太子司马翼成了当晚最尊贵的客人，汝阳王和世子司马吟一直陪伴左右。皇后娘娘则是由汝阳王妃和长宁公主陪同。
皇室的各位亲王、郡王，朝中的各重臣来了大半。宰相辛拓和户部尚书严同身边聚集的人最多。
汝阳王世子司马吟和东宫旧属陈巡、仇怀等忙得脚不沾地，孟之倒落得清闲，带着护卫在厅堂外戒备。
“哟，这不是咱们公主殿下的侍卫长孟之孟兄弟吗？乌鸦飞上了枝头，当上凤凰了，哈哈。”喝了不少酒的严博出来如厕时，撞见了正在巡视的孟之。
严博职位不高，本没有资格参与今天的宴席，不过他既是太子心腹，又是最有权势之一的户部尚书长子，所以还是被安排在外厅。
孟之一拱手，笑嘻嘻地道：“见过严公子，哦，还有金提司、王帮主。”孟之能明显感觉到王烈怨毒的眼神，和金丙申眯缝着双眼对他的审视。
“小子，别以为你干的事我们不知道。迟早有一天王某定要将你抽筋剥皮，为文成报仇。”王烈咬牙切齿道。
孟之一脸茫然道：“王帮主何出此言？孟某只是与王公子并无怨仇，王帮主怕是误会了吧。”
“误会？”王烈怒吼道：“当晚刺客被虎贲卫擒拿，可事后刺客却下落不明。你本是青龙帮和詹家的人，除了你之外，詹文道为何会宁愿冒极大的风险庇佑刺客？”
“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孟之皱眉道。
“王公子被刺杀的手法与当日丁自成遇害时有很多类似之处，而丁自成之死，咱们都心里明白是谁所为。况且经过我们追查，那刺客肯定逃入了潇湘会馆，而你也落脚于会馆。这些够不够？”金丙申道。
“金大人，此话可不能乱说。你见过那刺客的脸么？见过他的招式么？”孟之脸色一沉道。
“证据自然还有，有人见到那陈家姑娘如今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还有那夏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也在公主殿下身边。”金丙申道。
“这么说，金大人是怀疑公主殿下也参与其中了？”孟之眼神冰冷道：“听说那陈家姑娘满身是伤，王公子对她做了什么？金大人，能不能也解释一下？”
“呵呵，金大人可没这么说。公主殿下定是毫不知情，只是受了某些歹人的蒙蔽而已。至于陈家姑娘，还轮不到你一个区区侍卫来置喙。”严博道：“今日是公主殿下的大喜之日，严某不会扫兴。来日方长，咱们后会有期。”
严博狠狠瞪了孟之一眼，带着两人匆匆往茅房而去。
孟之冷冷地盯着三人背影。他并不怕将来严博等人的报复，他怕的是会因此牵连身边之人，陈家姑娘、小婉、陈巡、夏凤飞等，甚至余青影。
汝阳王府的后院内，太子司马翼正言笑晏晏，与席中诸人谈笑风生。能坐到这张桌子上的，都是亲王郡王以上的皇室宗亲，或者尚书以上的高官。
“酒也喝了不少，怎么还不见我那公主妹妹现身？”太子忽然道。太子其实长得挺不错，眉清目秀，身材挺拔，只是脸色稍显泛青。
严博等人虽为他搜罗了不计其数的美女，不过真能让他动心的几乎没有。直到今晚在王府门口见到余青影后，他便心心念念地记挂着她。
在座诸人都知道太子是什么德行，而且当时社会风气比较开放，堂兄妹成亲不多，但也并不鲜见，众人也不以为谬。
“去，请公主和王妃过来。”汝阳王命在一旁服侍的刘总管道。
不一会，余青影和王妃娘娘在几位嬷嬷和丫鬟的簇拥下来到。
“见过太子殿下。”余青影微微一福道。
“哎呀，妹妹你怎么才来？你我虽未堂兄妹，可却是第一次相见，来来来，孤敬你一杯。”太子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就要拉余青影的手。
余青影退后半步，躲过了太子伸出的手，道：“请太子殿下恕罪，青影不喝酒。”
王妃忙上前一步道：“殿下，长宁公主确实从不喝酒，这杯酒就让我替公主殿下喝，如何？”
太子殿下一怔，他没想到余青影竟会当众不给他面子拒绝他，将僵在空中的手收回，道：“哈哈，当然可以。汝阳王妃能陪孤喝酒，是孤的荣幸。”
“早听说汝阳王妃酒量极好，要不和太子殿下喝三杯？”坐在末席的严同道：“不过长宁公主今日作为主人，也陪半杯吧。诸位以为如何？”
“在理，在理。”席上有几人与严同交情匪浅，当即应声道。
“严大人，不如小女子陪你喝一杯如何？你喝一杯，我喝三杯。”余青影身后一位侍女道。
“你一个侍女，有何资格和严某喝酒。”严同的脸马上挂了下来，眼中带着怒火道。
“着啊，太子殿下和王妃娘娘喝酒，是皇室的事，哪里轮到你一个外臣来凑热闹？”那侍女伶牙俐齿，竟当众反驳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和老夫说话？”严同腾地站起，脸色铁青。
“这位唐心唐姑娘虽名为侍女，实则我俩情同姐妹。她说的，就相当于我说的。”余青影冷冷地道。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杯酒吗？各位不必较真。”太子见状忙道：“来，敬汝阳王妃一杯。”
两人喝完酒，太子又道：“妹妹能否入席，一起闲聊几句？”
“回禀太子殿下，青影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吩咐过，让我快去快回。抱歉，太子殿下尽兴，青影告辞。”余青影不作停留，挽着汝阳王妃的手臂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