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灼。发布页LtXsfB点¢○㎡
北方的军报与东方的急报雪片般飞入司空府:袁绍亲率十万大军屯驻黎阳,沿黄河渡口广设营寨,战船日夜操练,大举渡河只在旦夕;东边刘备重据徐州后,短短月余便收拢数万部众,北联袁绍,南通袁术残部,小沛、下邳互为犄角,徐州各郡县大半倒戈,东线门户洞开。南北两线同时告警,曹军总兵力不足七万,若分兵两线作战,处处皆是破绽。
这日司空府议事堂内,灯火从清晨亮到正午,争论声始终未歇。
“主公,万不可分兵东征!”一名老将率先出列,语声焦灼,“袁绍十万大军压境,官渡才是生死主战场。若抽兵东去,袁绍趁虚渡河直扑许都,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大势去矣!刘备不过疥癣之疾,暂且由他去,等破了袁绍再回头收拾不迟。”
这话立刻引来大半朝臣附和。孔融亦出列拱手:“明公,袁绍四世三公,兵精粮足,乃心腹大患。刘备寄人篱下之辈,虽据徐州,然势单力薄,不足为惧。今若东征,袁绍举兵南下,许都危矣。臣以为当增兵官渡,深沟高垒,先拒袁绍为上。”
一时间,满殿皆是“先北后东、坚守不战”的声音。毕竟袁绍的体量摆在那里,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没人敢拿许都的安危做赌注。
曹操端坐主位,指尖叩着案几,眉头紧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自然知晓袁绍的威胁,可刘备潜龙在渊,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可两面作战的风险,他也不得不掂量。他目光扫过阶下,落在默然伫立的郭嘉身上,缓声道:“奉孝以为如何?”
众人话音渐歇,齐齐看向郭嘉。只见郭嘉青衫缓步出列,神色从容,嘴角还带着一抹淡笑,仿佛眼前的危局在他眼中不过寻常。
“诸公所言,差矣。”他语声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堂,“袁绍虽强,却不足为今日之患;刘备虽弱,却乃当务之急,必先除之而后快。”
他抬眼扫过众臣,条理分明,字字切中要害:
“第一,袁绍性迟而多疑,遇事必反复斟酌,断不会轻易行险。就算他知晓我军东征,也定会先召集谋臣连日商议,再遣斥候反复探察虚实,等他下定决心渡河,至少要一月之久。一月时间,足够我们平定徐州回师。
第二,刘备新起于徐州,根基未稳。他靠诈谋杀车胄夺城,郡县官吏大多被迫归附,并非真心拥戴;麾下兵士多是临时收拢的降卒与流民,未经整训,战力孱弱。我军以百战精锐击之,如摧枯拉朽,一战可定。
第三,若今日不除刘备,等他在徐州站稳脚跟,屯田积粮,收揽人心,再与袁绍南北呼应,我军腹背受敌,才是真的死局。到时候官渡正面要挡十万大军,侧翼还要防刘备袭扰粮道,兵力再足也难支撑。反之,先破刘备,剪除侧翼威胁,再专心北拒袁绍,方可无后顾之忧。”
一席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主战的武将面露思索,主和的文臣也一时语塞。
程昱率先出列附和:“奉孝所言极是。刘备人杰也,今不早图,后必为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
赵阿珩也随即出列,拱手沉声道:“主公,臣从营防与粮草上再补一言。官渡营防工事已完成七成,三道壕沟、两丈壁垒初具规模,于禁将军率两万步骑驻守,辅以强弩、投石机,足以坚守一月以上。至于东征粮草,彭城、梁国官仓尚有存粮八十万石,我军东征可就地取食,无需从许都转运,大军轻装疾进,往返二十日足矣,绝不会耽误官渡防务。”
他的话全是实打实的支撑,像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荀彧也颔首道:“奉孝庙算,阿珩实务,二者相合,东征可行。”
曹操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枭雄的果决。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茶盏轻颤:
“好!就依奉孝之言!先讨刘备,再拒袁绍!这天下,还轮不到他刘玄德来搅局!”
当即颁下军令:曹操亲率乐进、徐晃,统一万精锐骑兵、五千步卒,即刻整备,三日后东征,直取小沛;于禁增兵至两万,坚守延津、白马一线,官渡营防由赵阿珩总领,荀彧坐镇许都调度后方;郭嘉随军东征,荀攸留驻官渡参赞防务。
“臣等遵令!”
军令一下,许都城内外立刻忙碌起来。校场上马蹄声阵阵,粮草车队连夜集结,东征的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曹操披甲立于高台,望着东方沉沉的夜色,眼中战意炽烈。他赌的就是袁绍的迟疑,赌这二十天的时间差。
可就在大军出发前夜,北方细作却拼死送回一道密报。
密报上只有短短数语,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田丰夜见袁绍,力劝其趁曹操东征、许都空虚之际,举全军渡河,直捣许都,迎天子以讨曹。袁绍沉吟良久,只说“再议”,尚未决断。
郭嘉接过密报扫了一眼,轻笑一声:“‘再议’二字,便足见其本心。等他议完,我们都拿下下邳了。”
话虽如此,赵阿珩站在一旁,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知道,这终究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侧翼尽除,全力拒袁;赌输了,许都倾覆,满盘皆输。而袁绍的一念之间,便决定着这场赌局的走向。
夜色更浓,黄河对岸的黎阳城中,灯火彻夜未熄。袁绍抚着案上的求援书信,望着许都的方向,依旧举棋不定。
谁也不知道,这位河北霸主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这场东征,又是否真的能如预想般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