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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苓的崽落地

    鬼面那声冷哼压下去,南巷闹了一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灯没敢灭。血笼会真没敢再冲——面具人盯着苍那道契光,也盯着满院子举着蒸笼扁担的泥腿子,到底没下死手,天擦亮时撤了。巷口的泥地上还留着几行杂乱的脚印,昨儿那场架,惊动了半条街,可没人敢报官——南巷的人晓得,官面管不了血笼会,报了反倒更糟。沈肆靠在笼杆上眯了半宿,天一透亮,先去看苍。


    天擦亮,南巷的人才敢探头。昨儿那场闹,动静从院里传到巷口,再传到半条街,街坊们听得真切,可没一家敢拢过来——血笼会的人凶,鬼面更凶,谁敢触霉头。天一亮,邻里才三三两两出来,走路都放轻了脚,像是怕惊着什么。卖豆腐的老李头把担子挑出来又搁下,蹲在檐底抽烟,眼睛往这院里瞟。王婶把凉了的蒸笼重新上灶,蒸气一冒,她心里那点慌才压下去些。


    老伙计今儿没回笼。它卧在院角老槐树底下,黄眼睛半阖,鳞上的青意比昨儿又沉了些。头一回自己迈出那道栏,它倒不急着回去,尾巴尖一下一下拍着地,像在数日子。这一出笼,是它自个儿选的,守院子守出来的。沈肆心里门儿清,这狼的性子,认准了就往前,不回头。


    沈肆蹲下揉它耳根,指尖碰到旧疤,底下的疼淡了。他正想说句什么,鼻尖先逮到一缕味——圈栏那头,有动静。那味是腥的,混着汗,是母兽临产才有的味。


    院角那间破圈栏,养着一头灰毛狐,叫苓。是老周年前从北市牲口摊顺手截下来的,一直扔在院角,邻里喂剩的饭它也能蹭一口。沈肆从前没太搭理它,只当院里多了张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今儿苓卧在干草堆里,肚子一抽一抽的,灰毛让汗浸得贴在脊背上,眼巴巴望着他。那眼神不是求救,是认了命,只盼有个人在跟前。


    要生了。沈肆蹲过去。


    他掌心贴上苓的腹侧,共情轻轻探出去。不是伤,是生。那一阵紧的、涨的疼,顺着那道脉传过来,像有人在他腹腔里绞了把。沈肆没扛,把凉意渡过去,像早先渡苍那样,裹住那团疼,让它松半分。这渡的不是灵力,是共情那点本心——他疼过,晓得疼是什么滋味,把那滋味接过来,替它扛一截。


    苓抬头,灰蒙蒙的眼里没有慌,只有点认命的累。它不认人,只认让它少疼的那个。可这一渡,那点认命里,掺进了别的。


    使劲。沈肆说,声音压得低,我在这儿,不急。他声音没抖,手稳稳贴着,像是跟它说,也像是跟自个儿说。这院子里的,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可来都来了,他管到底。


    苍踱过来,在旁边卧下,传音里带着点老大哥的嫌弃:……院里又要添张嘴。


    你闭嘴。沈肆没回头,昨儿你出笼,今儿它生崽,都赶一块了。他嘴上损,手没停,掌心的凉意一直渡着,稳得很。


    第一只崽滑出来,灰白的毛,小小一团,落在干草堆里,吱了一声。苓舔了它两下,又憋着劲。第二只跟着落地,比头一只壮实。第三只卡了半刻,苓力竭,肚子一阵比一阵紧,喉咙里挤出细弱的呜咽,爪子把干草刨得乱飞。共情这东西,沈肆没法子讲明白。他只晓得,疼能渡——自个儿接过来那阵,对方的就轻些。这本事是头一回撞上苍那夜生的,往后越用越熟,像天生就该会的。渡苓的产痛,比渡苍的伤轻,是慢功夫,一点一点把那绞着的劲揉散,揉到苓的喉咙不再发紧,揉到它肯使上劲。


    母兽难产,是拿命换命,那点力竭的可怜,沈肆共情得清清楚楚。


    沈肆共情到那截没出来的疼,手按得更稳,把最后一点绞着的劲儿也渡散了。第三只崽滑出来,母的,比前两只小一圈,落在草堆里微微发抖,弱得像一口气吊着。


    苓把三只都拢到肚子底下,一只只舔过来,舔到最后那只最小的,抬头看他,像在说给你了。灰白的崽在干草堆里拱来拱去,叽叽哼哼。它舌头都软了些,像在哄——母兽护崽,最护的是最弱的那个,这道理,人兽一样。


    那动作是母兽的托付,把最弱的那个,交给它信得过的人。


    沈肆把那只最小的捧起来,暖乎乎的,在他掌心蹬了下腿,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拇指。胸口那枚兽牙吊坠,忽然微微一热——和心契那夜一个样。这点热,是第二道契的引子,埋在胸口,没炸开,却像颗种子,扎下了根。


    他垂眼,没声张。这事儿,他还没琢磨透,可心头有数——这灰毛狐,是要跟他系上了。


    苍在旁边瞥见,传音很轻:……它认你了,小子。


    认个屁。沈肆把小狐放回苓肚皮下,嘴上硬,手却把干草给它掖了掖,它认的是少疼。他嘴上不认,可掖干草那动作,是认了。


    可他知道,苓看他那眼神,跟苍昨儿选他时,一个样。这灰毛狐,是把命和他系上了。昨儿那场架,他鼻梁上干了的血痂还硬着,可这会儿蹲在草堆边,看苓一口口舔崽,倒觉得那点累,轻了些。这院子里的累,是分担着才轻的。


    老周端着粥从屋里出来,看见圈栏里那一窝,眉头皱了下又松:这畜生,倒会挑时候。昨儿刚打完架,今儿就添丁。他这话是嗔,也是松了口气——添丁是生,生比死强,这院子经了昨儿,今儿添了活气,是好事。王婶也凑过来,蒸笼早凉了,探头啧了一声:灵气,三只都带灵气,养大了也是个麻烦。她这句灵气,是随口,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


    麻烦个屁。沈肆啐一口,南巷的麻烦还少么。他没接王婶的灵气茬,可心里记下了——这仨崽带灵气,消息要是漏出去,血笼会那种人,闻着味就来了。


    秦晚不知何时立在院墙外头,还是昨儿那个位置。她没进来,只远远望了眼那窝灰白的小团,眼神比昨儿更软了些,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她昨儿还拿不准这少年,今儿看他蹲在草堆边接生,那点笃定和温柔,让她信的那套规矩,又晃了晃。沈肆抬眼,撞上她目光,也没躲,拿下巴朝崽子方向点了点,算是个交代。


    秦晚没说话,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她心里那点拧,今儿松了些——这少年不是惹祸,是这院子里的,都往他身上靠。


    墙根底下,沈肆余光扫到一道灰褂的影——一闪,没了。他眼神冷了冷,没动声色,把小狐的爪子拨了拨。血笼会的人,在心里记了一笔:货,又多了。那三只带灵气的崽,加上刚产崽的母狐,在血笼会的账本上,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


    胸口那枚吊坠的热,还贴着。苓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灰蒙蒙的眼里全是信赖。这信赖是今儿渡出来的,少疼那半分,渡成了它把命交出来的全份。


    这院子,怕是又要多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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