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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苓入了契

    天大亮,南巷却没真太平。发布页Ltxsdz…℃〇M


    沈肆蹲在圈栏边,看苓一口口舔那三只小的。吊坠还贴着胸口,那点热没散,像有人拿指头轻轻戳他——提醒他事儿没完。血笼会记了那笔,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心里有数,这种人,咬住一口就不撒,今儿不来,明儿也来。


    南巷的晨雨没歇透,巷子里湿漉漉的,墙根渗着水。邻里们开了门,却没几个真敢出来做生意——昨儿夜里那场闹,动静太大,鬼面的冷哼、苍的契光、满院子的扁担蒸笼,谁也睡不踏实。卖豆腐的老李头挑了一半担子又搁下,蹲在檐底抽旱烟,眼睛往巷口瞟。卖烧饼的张家两口子把炉子熄了又点,点了又熄,心里都不安生。这南巷,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等着什么时候捏一把。


    果然,晌午前,巷口进来三个人。三人走得横,脚底踩着泥水也不在意,一路把邻里的豆腐担子、裁缝摊子撞得歪歪斜斜,没人敢吭声。这年头,混混好认,胳膊上有花的、手里拎家伙的,都是不长眼的。


    头一个沈肆认得,疤脸,前儿带人踩过点。后头俩生脸,一个敞着褂子露半截花臂,一个瘦得像根晾衣杆,手里拎着麻绳和铁笼——那是来的。


    周老板,疤脸冲老周笑,笑里没温度,上回您截的那窝灰狐,带灵气的对吧?我们东家说了,这等成色,得请回去养。养字咬得轻,可谁都听得出里头的意思——进了血笼会的笼子,灵兽就是货,跟交配、取血、炼丹,由不得它。


    王婶在旁边一声:你们耳朵倒是长,老娘随口一句灵气,你们就惦记上了。她嘴硬,手却悄悄往灶台上摸,那把切菜的刀还搁在那儿。


    婶子,疤脸眼皮都不抬,闲话少说,狐交出来,连带那三只小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不然——


    他目光往沈肆身上一扫,没说完。可那半句话里的狠,够让人脊背发凉。


    苓听懂了。它把三只崽往肚皮底下死死拢住,灰毛炸起,喉咙里滚出低吼。可它才生完,后腿还打晃,站都站不利索,那点狠劲看着让人心头发酸。母兽护崽,是拿命护的,可它这条命,眼下薄得跟纸似的。


    沈肆把刷子往地上一墩,站到圈栏前头。


    交你妈。他声音不高,像唠嗑,南巷的畜生,轮得到你们来请?他这话糙,可站得稳,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着,挡在苓和那伙人中间,跟堵墙似的。


    花臂上前一步,被苍一声低吼钉住——老伙计从老槐树底抬起头,黄眼睛半阖,威压却已经铺开。可苍也刚回灵兽阶没两天,苓这边要是真动起手,护得住崽?沈肆心里盘着这笔账:护得住也得护,没退路。


    沈肆蹲下去,掌心贴上苓的额头。共情探出去,撞上的不是怕,是护犊子的那股狠——它宁可自己碎了,也不让崽被人拎走。那狠里头,还掺着对昨儿救命那人的信赖,是把它一家子的命,都押他身上了。


    你认准我了,是不是。沈肆说,声音压得只有它听得见,那咱就认个准。我带你一家子,过这道坎。他声音没抖,眼里也没带什么大情绪,可那只贴在苓额头的手,稳得没边。深情这东西,他不搁嘴上,搁手上。


    苓抬头,灰蒙蒙的眼里,还是昨儿那个信赖。


    他没用契印,也没念什么词。就像对苍那样,本心摊开,把共情最里头那道脉,往苓的兽脉上靠过去。


    两道脉一碰,沈肆脑壳里一声。苓的脉窄,却烫,像烧红的细铁丝顺着他眉心往里钻。契成的那一瞬,共振撞到顶——胸口那枚兽牙吊坠倏地一烫,和心契那夜一个样;鼻梁一热,指缝洇出点红。


    他没擦,手还按着苓的额头。苓身上灰毛忽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身形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圈,眼底那点暮气叫什么洗掉了,亮得扎眼。


    灵兽阶。


    苓站起来,不再打晃。它先低头把三只崽挨个舔了一遍,然后转身,冲疤脸那伙人龇出牙。


    这一回,威压是它自己的。


    苍在旁边卧着,传音里带着点老大哥的嫌弃:……院里真添张嘴了。


    你闭嘴。沈肆抹了把鼻血,没回头,昨儿你,今儿它,都赶一块。他把指节上的血往裤腿上一蹭,眼里带笑,是松了口气的笑。


    苓身上的灵光还没敛尽,淡青色的一层,笼着它和三只崽。它护在崽前头,灰毛炸着,喉咙里的低吼是灵兽阶的威压,跟昨儿那只护崽的凡兽,是两个样了。苍在旁边卧着,没起身,只是尾巴尖扫了下地,那意思是:有我在,你动不了它。两头灵兽阶一立一卧,把那三只崽圈在当中,跟两座山似的。疤脸的眼皮跳了跳,他今儿是踢上铁板了,可这话不能软,软了回不去交差。


    花臂和晾衣杆往后退了半步。疤脸脸沉了沉,没敢真上——两头灵兽阶往这儿一立,真动起手,血笼会这几个不够填。他今儿来,是当这狐好欺,没成想踢上铁板。


    行,沈小子,疤脸撂下话,这账东家记着。你养得住,未必守得住。这话是记仇,也是撂狠,血笼会会不会善罢甘休,谁都听得明白。


    他带人撤了,巷口转个弯,没了。


    苓把崽往沈肆脚边拢了拢,下巴搁他鞋面上,和昨儿一个样。它不晓得什么叫灵兽阶,只晓得这个人挡在前头了,往后它一家子,有靠了。


    秦晚这回没在墙外站着。她走进来,脸色比昨儿沉,目光在苓和那三只小的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沈肆还沾着血的指节上。


    你又结了一只。她声音很轻,不是质问,苍之后,苓。两头灵兽阶,搁一个杂工院子里。她这话里有忧,也有说不清的涩——这小子,一天一个样,往前她拿不定的,如今更拿不准了。


    沈肆没接话,把最小那只崽捧起来,湿漉漉的鼻尖又蹭他拇指。


    这事儿我得上交协会,秦晚说,不然血笼会先咬你一口,说你私养灵兽伤人。我先报南巷异常,把你圈进官面儿里,他们反而不好下手。她这番话,是替他铺路,把官面的壳子先扣上,挡在血笼会前头。她做御兽师这些年,规矩是信的,可这院子里的,她总也放不下。


    她看了眼苓肚皮下那三只湿漉漉的小团,又看了眼沈肆还沾血的指节,心里那杆秤又晃了。按规矩,这等私养灵兽,该当场拿下;可这院子里的,哪一样按规矩来了?那少年没契印,却让两头灵兽阶服得贴贴;那狐刚升阶,护崽护得连命都不要。她信了二十年的规范,在这院子里,跟张废纸似的。她知道自个儿这报官,是护,也是缚——把人圈进官面,是挡了血笼会,可也把这少年,往更深的局里推了。


    她顿了顿,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你这人,真是会给我找活儿。


    说罢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她今儿心里那点拧,松了些——至少这人没把路走死,她这官报得也算理直。


    沈肆把崽放回苓肚皮下,垂眼看着胸口那枚吊坠。热,还在。


    他现在有两只心契兽了。可这院子,怕是刚安静,又要不太平。


    协会的人,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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