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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比令下

    大比令是晌午贴出来的。发布页LtXsfB点¢○㎡沈肆刚把兽园东北角那片泥地用粪耙盖了——昨儿夜里他扒拉出来的那串怪脚印,今儿寻思还是先埋了妥当。转身就听见前头阅武敞坪吵吵,像一锅滚开的汤。


    红榜贴在敞坪的照壁上,金边黑字,底下落了学府大印,墨迹还没干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新生,踮脚的踮脚,伸脖的伸脖,后头矮的踩砖头。


    沈肆挤不进去,蹲在边上看人后脑勺。旁边朱大力挤眉弄眼凑过来,张嘴就是报菜名那套:「红烧肉——清蒸鱼——哎沈肆你来了!新生大比!」


    沈肆啐一口:「你这嘴,报菜名报出习惯了,啥时候能改报个兵器谱。」朱大力咧嘴:「这回真不是吃的,是真打。我舅说学府年年有这出,今年赶咱们头上。」


    他不急,等人群松了才凑近看那榜。上头工工整整写着:新历七十七年江南学府新生大比,分初赛擂台、复赛、半决、决赛御兽对决四阶,各新生队须参战,胜者入内门,败者留外院。


    榜尾还有一行小字:擂台资格以各队队长举荐为准,废脉无独立报名之权。沈肆眼皮又跳了一下——绕了一圈,还是秦晚替他铺的路。她点名把他划进队里那一下,早把这道坎跨了。


    「御兽对决」四个字钉在他眼皮上。沈肆眼皮跳了一下。他这三头兽——苍苓昭——是个啥成色,他自个儿清楚;可他是废脉新生,测灵石亮过红灯的货,按说连擂台资格都悬。


    偏偏秦晚点名把他划进队里。秦晚这人,认准的事不回头。


    秦晚就站在照壁前头,没挤,也没退。同窗围着她,七嘴八舌问赛制,她一一答,声音不大,句句清楚,像早把章程嚼透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御兽牌挂腰间,背挺得笔直,十足主场的气派。


    「秦队长。」前头有人喊。秦晚抬下巴:「嗯。」那派头,沈肆在南巷见惯了——头狼站岗,群兽自然拢过来,不用吆喝。


    他忽然想起昨儿夜里那片泥地。牧兽人的脚,从昭旧笼底起,直奔教务处青石路。这会儿满学府都为大比沸反盈天,倒正好。


    大比一开,教习们的眼全钉在赛场上,谁还盯兽园那头空笼?他原想悄悄摸进教务处探个底,如今这乱劲儿,倒省了遮掩。


    可另一头又堵——秦晚是队长,大比她必上场,御兽对决压轴,她就是那根定海针。沈肆编在她队里,躲她眼皮底下活动,比平日还难。


    想到这他有点牙酸。前儿西墙根她拦他夜出,末了松口「暗中查北边」;这回大比,她是明面上的主人,他是队里刷粪的,两下里拧着。


    「沈肆。」秦晚目光扫过来,越过人群把他捞住,「你也听明白了?」


    沈肆站直,拍拍裤腿上的粪点:「队长说啥我听啥。」


    秦晚皱了下眉:「大比各队皆需上场。你那三头兽——」她顿了顿,把名点全了,「苍、苓、昭,都得练。」


    沈肆嘴角动了下。三头兽,一个不落。苍在兽园笼里卧着养劲儿,苓护着三崽,昭这小东西刚认他做爹没两天。秦晚一句话,全点到了。


    「练。」沈肆说,「队长吩咐,练。」


    秦晚没接他这腔,转头又去答别人的问。沈肆也不恼,蹲回去继续抠泥。


    秦晚的声音顺风飘过来,仍是那套:「赛场不是玩闹。兽是武器,驯不好反噬自身,上了台就得认账。」围观的同窗连连点头,沈肆听着只觉得耳熟——鬼面说兽是货,秦晚说兽是武器,根上都是一个理:活物得听人摆。他偏不这么想,可这会儿不是杠的时候。


    他心里另有一本账。大比是明面上的热闹,足印是暗地里的线。热闹越大,暗线越好藏。


    可秦晚这根针,扎在明处也扎在暗处。她要他练兽,他练;她要他上场,他上。等到真上了御兽对决的台,他这废脉加三头心契兽,不靠契印不靠精神力,怕是要叫不少人瞪眼。


    他共情这桩本事,台上一亮就是靶子。学府里穿银纹的早认得他是共情者,再在大比上闹出动静,牧兽人的眼怕是更盯紧。


    晌午的风带着草木腥。沈肆把红榜上的字一个个嚼进肚:初赛、复赛、半决、决赛。决赛御兽对决——秦晚主场。


    他忽然有点想笑。前儿还盘算怎么绕开秦晚悄悄探教务处,这会儿倒好,大比把他和秦晚绑一块儿了,绕不开,也不必绕。


    苍在笼里似感应到他心思,金瞳远远投过来,像在说「你又犯什么懒」。


    沈肆冲它呸了一声,遥遥比了个中指又收回——学堂重地,到底收敛。


    朱大力还在旁边蹦:「沈肆你报不报名?我舅说凑热闹也行,横竖算个经历——」


    「报。」沈肆打断他,「刷粪的也得活动活动筋骨,省得生锈。」


    朱大力乐了:「好嘞!那咱俩一队还是各打各的?」


    「各打各的。」沈肆说,「你报你的菜名,我打我的粪。」


    朱大力挠头:「那我报个翻译官组?我舅说我这张嘴能跟畜生唠嗑,横竖算个特长。」沈肆乐了:「成,你译你的,别把对手的兽骂急了。」朱大力一挺胸:「那不能,我专译好听的。」


    人群渐渐散了。秦晚被几个教习叫去说赛程,走前回头瞥他一眼,那眼神沈肆读得懂——「别给我掉链子」。


    沈肆摸摸鼻子。掉链子?他这辈子掉的最大的链子,就是活到现在还没被北边那张网兜走。


    回兽园路上,他脚底还踩着昨儿泥地的印子。牧兽人的脚,教务处。大比令一下,反倒像给那串脚印盖了层热闹的土。


    可土盖得住印子,盖不住事。沈肆知道,等赛程铺开,他一边陪秦晚打大比,一边还得把教务处的门摸了。两件事缠在一处,他都得兜住。


    昭从笼里探出银毛脑袋,蹭他手心。沈肆揉它额上白点——那点印记,连着寒号,连着死去的共情者,连着北边整张网。


    苓在角落里拢着三崽,见他来,灰毛松了松,算是招呼。苍卧在最高处,金瞳半睁,懒得动,尾巴尖扫了下地。


    三只兽来路各不相同:苍从南巷血笼会刀口下救回,苓是院里临产他接的生,昭是银纹巷里抢回来的小崽。如今挤在一处,都认他做自家人。沈肆看着,胸口那点北边的凉,被这三团温热捂软了些。


    「都听着。」沈肆挨个点了遍,「过几日要上场了。你们爹我刷粪的手艺你们见过了,打架的本事——也得见见。」


    三兽反应各异:苍甩尾,苓低呜,昭啃他指头。沈肆觉得这阵仗比南巷护院还乐。


    天色擦黑,兽园灯亮起。沈肆盘算:大比初赛估摸在旬日后,那之前他得把教务处的底摸到。秦晚的眼,能避则避,避不开就让她看见个刷粪的练兽,没什么稀奇。


    他啐一口,把红榜上的热闹咽回肚里。大比令下,秦晚主场。这回,他躲不过,也不打算躲。


    可牧兽人的脚还在泥里。沈肆把那串印子,和秦晚站照壁前的身影,一并摞进心里。两笔账,他迟早要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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