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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抽中强敌

    大比令下的第二日,江南学府的阅武敞坪就搭起了擂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丈见方的青石台子,四周插了竹竿拉绳,绳上挂彩,远远看着热闹。各队新人挤在台下,伸着脖子等抽签,像一群等着分食的雀。头天贴了令,今儿就有不少人围在照壁前念叨赛制,说什么初赛擂台、复赛、半决、决赛御兽对决,胜了能入内门,眼里有光,也有慌。


    沈肆站在秦晚那队后头,两手插袖管里,脚边卧着苍,苓在笼里拢着三崽,昭缩在他衣摆边啃指甲。他这回是被秦晚点名举荐划进队的,榜尾那行小字写得明白——废脉无独立资格,队长举荐为准。队里另几个都是正经考进来的弟子,穿得齐整,腰间御兽牌锃亮,拿眼角瞥他这号刷粪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也能算同队」。


    沈肆不恼,啧一声,低头逗昭。他余光扫了扫台下别的队,这回参赛的队不少,有几个队里的弟子腰杆笔直,御兽牌上刻着世家纹,明显是冲着内门名额来的。沈肆心里那本暗账又翻了一页——大比明线是擂台,可兽园泥地里那串牧兽人的脚印还压着,教务处那扇黑木门他还没摸进去。两笔账,迟早要算清。他早惯了这种瞥法,南巷邻里当初头回见他令狼也是这副表情,后来不也一个个喊他名字。


    台上教习抱着个木匣子上来,匣里插满竹签,白的写对手名,红的写轮空。抽签按队来,点到名的上去摸一根。秦晚站照壁前头,气派仍是主场那股子定,扫一眼台下,弟子们立时噤声。她目光掠过沈肆,没多停留,像早料到他会惹眼。


    轮到秦晚队,沈肆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伸手进匣子,竹签凉浸浸一排,指尖拨了拨,随便夹一根出来。展开一看,墨字两行:对手——柳承,初赛擂台丙组。


    柳承这名他有点印象,前天点名时站头一排,开脉四重的硬手,家学渊源,御兽牌使得溜,听说入府半年就驯服过一头开脉阶的岩豹。沈肆把签塞回袖口,啧,硬签。


    台下嗡一声。旁边有人嘀咕:「秦队长怎么把个废脉塞进来了,初赛就碰柳承,这不是送?」另一个接话:「人家队长举荐的,规矩上挑不出错,可这杂工扛得住柳承一招?」


    队里有个叫孙淼的弟子,素来好强,这会儿也蹙了眉,低声跟旁人道:「举荐归举荐,初赛碰柳承,咱队脸面……」话没说完,被秦晚一记冷淡的眼风扫回去,闭了嘴。


    沈肆听见了,也不回头,只把昭的银毛脑袋轻轻按下去。他脸皮厚,这种议论南巷听得多了,当年他令苍坐卧,街坊也是这调门,后来不也改了口。


    旁边有人小声跟沈肆科普:「柳承是柳家的小子,柳家在江南算得上御兽世家,他手里那头岩豹开脉阶,初赛怕是没人拦得住。」沈肆点点头,没接话。世家子弟他见得多了,秦晚就是,可秦晚至少还认他这个人,柳承这副鼻孔朝天的样,倒让他想起当年血笼会那帮眼高于顶的打手。


    柳承果然晃过来了。少年人个高,眉眼带着世家子弟的傲,御兽牌在腰间晃。他停到沈肆跟前,从上往下溜一眼,瞥见他脚边苍,又瞥见笼里苓和三崽,眉头挑了挑,末了嗤一声:「杂工也配站擂台?」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台前的人都听见。队里几个弟子噤了声,拿眼神往沈肆身上扫,等他恼或者缩。


    沈肆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恼色,反倒咧嘴一笑,那笑里带着点无赖的淡:「配不配的,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着,把手从袖管里抽出来搓了搓,一副老实巴交怕事的样子,活像个被点名答题的学困在台上,连眼神都躲着柳承的锋芒。


    他这叫扮猪。柳承那点傲气他一眼就瞧明白了——世家子弟最吃「你不行」这三个字,你越不接招,他越觉得你怂,擂台上越容易轻敌。沈肆在地下拳场混过,懂这个路数:真有本事的,从不急着亮牙。那年他头回进地笼,对面胡三淬体四重,他装得连拳头都不会握,三回合下来平手,胡三到现在还以为他运气好。


    秦晚站在不远处,抱着手,目光扫过沈肆那副怂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太知道这小子了——南巷那回他令狼服软,也是这副德行,转头狼听他一句令。她没拆穿,只把视线移回擂台,懒得为一个废脉弟子的怯场多费神。


    朱大力从人堆里挤过来,胖脸满是关切:「沈肆你莫慌,俺给你喊加油!翻译官组那边我也报了,咱俩一块上!」沈肆拍他肩:「成,你先上,我瞧瞧你咋翻牌。」


    朱大力乐颠颠走了。沈肆低头掂量起初赛的章程。擂台初赛,每人只许上一只兽,三局两胜。他手里有三只——苍是灵兽阶,可北边那张网正盯着他,苍金瞳太扎眼,亮出来怕引银纹的人惦记;苓也是灵兽阶,灰毛狐母护崽的性子,上场准护着他;昭还小,幼麟没长开,上台被人一吓准缩。


    思来想去,初赛他打算藏苍,先用苓试探。扮猪得扮全套,让柳承以为他只会个刷粪的狐,等上了台,苓一发威,那小子脸往哪搁。


    笼里苓像是感应到他心思,灰毛松了松,把三崽往怀里拢了拢,金瞳遥遥投来一记「俺懂」的淡。苍卧在他脚边,金瞳半睁,对周遭的打量懒得理,只尾巴尖扫了下他鞋面,像说「随你折腾」。昭最没心没肺,蹭他裤腿啃指甲,压根不知道爹要上台挨揍还是揍人。


    柳承见沈肆半晌不言语,当他是吓傻了,更不耐烦,扬声丢一句:「擂台上我让你三招,免得外头说世家欺负杂工。」


    周围几个弟子噗嗤笑。沈肆听见,不恼不怒,只呸一声往地上啐了口,袖口里那根签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心里头反倒乐了。让三招?行。等真上了台,他偏不让,让你见识见识,杂工到底配不配。


    日头偏西,抽签的喧闹渐渐散了。沈肆把昭拎进笼,拍拍苍的脑门,转身往兽园走。脚边苍慢悠悠跟着,金瞳里映着晚霞,像早把这场闹剧看穿了。


    杂工也配。这四个字他嚼了嚼,没滋味,也不恼。天大的事他刷粪时都这么过来了,何况一场擂台。


    只是袖口里那根竹签,被他攥得死紧。丙组,柳承,初赛擂台——他得赢,不光为那句嗤,也为让牧兽人那串脚印瞧瞧,被举荐的废脉,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夜里他回兽园,苍蹭了蹭他手背,金瞳里像在问「怕不」。沈肆蹲下揉它耳尖,低声道:「怕啥,杂工也配?等着瞧。」狼王甩了甩尾巴,分明不信他真怕。


    风从兽园外头吹进来,带着草木的腥。沈肆走到笼前,回头望了眼远处的擂台,绳上彩布还飘着。


    「杂工也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那抹无赖的淡,「成,等上了台,让你瞧瞧杂工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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