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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清扫暗桩

    香灭好一阵了,院里静得能听见朱大力那点呼噜。发布页LtXsfB点¢○㎡


    沈肆靠墙坐着,人中上那层鼻血干壳他还没蹭。五扇门开着,门那头的劲匀着托他背上二十七份沉。灯壁上那只手还贴着,没撤。他偏头瞅了瞅院里。老周靠着墙闭着眼,腿不好,养伤的呼吸又慢又沉。秦晚抱着昭歪在另一侧,昭的尾巴松松缠她手腕。墙根底下朱大力半张着嘴,梦话早停了,就剩呼。


    五兽散在暗处。苍卧在左边,金瞳半阖。苓把崽拱在墙角,自己弓着背。断爪横在门前,断的那只爪一下一下挠地缝。瞎鹞蹲在门楼上,脖子还压着,喉咙里那点咕噜一停一顿。


    院门那头那块白还在。月白袍溶在黑里,圣女没动,也没声。


    沈肆把兽牙吊坠在指间转了一圈。烫。比刚才又烫了些,贴肉那面焐得发疼。他想起执事那句「你排头一个」,想起老周说的「线最后那截」。


    那块白里头的人说明儿来,来取他的脉。


    他没打算坐着等。


    沈肆慢慢撑墙站起来,腿麻了一下,站稳。他没惊动老周,也没看秦晚,只把兽牙攥进掌心,朝门楼上的瞎鹞偏了下头。


    瞎鹞扑棱下来,落他肩头,一只眼瞎着,另一只盯着他。


    「你认得钟楼底下那间信房吧。」沈肆拿指节蹭了蹭它脖颈底下那层软毛,「认得那只灰鸽的味。今夜带我去认认那个喂鸽的人。」


    瞎鹞喉咙里咕一声,翅膀收了收,算应了。


    他不能走院门。院门闩着,石磨盘顶着,圣女就蛰在门后阴影里。他要走,得翻后墙。


    沈肆把五扇门攥死。这回他没让外头那点情绪漏进来。巷子里饿慌的猫,圈里不安的兽,墙外头夜风里裹着的怕,全叫他关在门外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背上二十七份沉还在,可那不是外头灌的,是他自己院里的。


    他踩着墙角那棵歪脖子枣树翻过后墙,落地没声。瞎鹞在头顶盘了一圈,翅膀切着夜风,往学府那个方向去了。


    寅时末的街静得邪乎。沈肆贴着墙根走,脚底下踩的是青石板,凉。学府的钟楼在西北角,黑沉沉一座,顶上那口钟让云遮了,只露个影。沿路几间铺子都上了板,巷口那棵老槐在风里晃,叶子沙沙的,听着倒比人声多。更夫的梆子远远敲过二更尾,他贴着墙绕开巡防常走的道,从后头水沟边的矮墙翻进学府地界。瞎鹞在前头引路,落在一处屋檐的兽脊上,歪着脑袋朝下点。


    沈肆蹲下来。他没急着凑窗,先绕着屋檐听了听四下的动静。信房在钟楼底下,墙高,外头是片荒着的草坡,夜里虫鸣稀,风一过草尖沙沙的,反倒把人的脚步声盖了。他估摸这屋只有寒先生一个,鸽笼在窗下,灯没挪过地方。瞎鹞在兽脊上收了翅,那只好的眼盯着窗纸上的影,像是认得里头的灰鸽。沈肆把手里的兽牙攥了攥,血脉还烫着,他得赶在取令的人来之前把这张嘴堵上。窗纸透出一点黄灯,里头有人影晃。信房的味他隔老远就接到了,鸽羽,谷壳,还有旧纸发霉的潮气。寒先生果然还在。子时过后喂鸽,这会儿鸽笼边还亮着灯,人没走。


    他贴着窗根蹲了半刻,听见里头窸窸窣窣,是谷子撒进竹匾的声,还有鸽子咕咕的应答。寒先生在里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声太轻,听不真切,只辨出「令还没来」几个字尾。沈肆啐了一口。这先生每夜就干这个,撒把谷子,放只鸽,把圣女的话递出去。南巷院里那张网,有一头攥在这人手里。


    他不想硬闯。硬闯惊了人,学府巡防的腰牌先生一拨拨来,他一个杂工说不清。


    沈肆偏头,学执事那晚叩石磨盘的调子,指节在窗棂上叩了三下,一长两短,停一拍。


    里头撒谷子的声停了。


    「谁。」窗里人声发紧。


    「圣女有令。」沈肆压着嗓子,「今夜的话,要改口。」


    窗纸后的灯影动了动。片刻,窗轴吱呀一声推开半扇,寒先生探出半张脸,先生袍,腰间那块牌子在灯下泛青。他一眼看清窗外站的是谁,脸刷地白了。


    「你……你不是该在南巷院里。」


    「院里那位是明儿才来。」沈肆肩上的瞎鹞猛地压低翅膀,尖喙对着寒先生鼻尖,「今夜我先来。你每夜喂的鸽,递的是圣女哪句话。」


    寒先生往后缩,想关窗。沈肆手比他快,短钩的链子从袖口甩出去,钩尖别住窗框,人一借力翻进窗台。瞎鹞扑棱着压住笼边那只灰鸽,灰鸽扑腾两下不敢出声。


    「别喊。」沈肆把链子绕在腕上,短钩虚抵着寒先生喉头,「喊一声,明儿来取脉的那位,先取的就是你这张嘴。」


    寒先生咽了口唾沫,肩膀垮下来。


    「沈肆,你听我说,我就是个管鸽的。圣女令每夜塞进我信房门缝,我只认令不认人。令上写什么,我喂鸽递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下令人长什么样。」


    「塞令的人呢。」


    「不知道。」寒先生摇头,「门缝里塞进来,天亮前取走。我连塞令的手都没看清过。那人总是在我出屋喂鸽的空当放的,腰牌比我高,脚步声往西头去。」


    沈肆眯了眯眼。西头。他想起秦晚说过,学府西头石屋那拨人,话是从那儿传出来的。银纹巡察使的袖纹,也在西头合过流。


    「你替她递了几天话。」


    寒先生掰着指头想了想:「大半年。头回塞令是春末,那会儿我还不认得那块牌。后头夜夜来,我才晓得是圣女令。我只管喂鸽,令上写什么我从不看第二遍,看了也没我的好处。」


    「所以你只是张嘴。」沈肆把链子收了半寸,「真正通她的,是西头那个腰牌更高的人。」


    寒先生不吭声了。这一沉默,比供什么都实在。


    沈肆冷笑一声。他原以为堵住信房这张嘴,圣女的网就少一只眼。如今看来,桩里还蹲着更高的一层。寒先生不过是个递话的,上头那位才攥着令。清了一个,后头还站着一位。


    他按住寒先生肩头,把人抵在鸽笼边上,短钩没松。


    「明儿天亮之前,你这只鸽别递话。令来了你照收,原样塞回门缝,一句不许多喂。若你敢多递一个字,南巷院里那根绳,头一个绞的就是你。」


    寒先生点头点得脖子梗。


    沈肆翻出窗台,落回墙根。瞎鹞从笼边飞起,落回他肩。他攥着兽牙,血脉还一跳一跳烫着,往后墙方向去了。


    刚翻上歪脖子枣树,瞎鹞忽然炸了毛,尖喙冲着信房那扇门。


    沈肆顿住。


    信房门外头,青石板上,响起脚步声。不急,不重,停在了门口。


    不是寒先生的。寒先生还在笼边哆嗦。


    那脚步声,是来取令的。


    沈肆蹲在墙头,夜风把西头冷灰底下烧过火的味道,一丝丝递到鼻尖。他忽然懂了老周那句「桩子还活着」。活的不是寒先生,是寒先生后头那尊。


    明儿圣女来之前,他得把这一层也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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