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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与她并肩

    沈肆从歪脖子枣树的枝桠上翻回院墙,落地没声。发布页Ltxsdz…℃〇M他把手里攥死的那五扇门重新放开,门那头的劲一下子涌回来,背上二十七份沉重新托住。瞎鹞从他肩头飞起半尺,落回门楼兽脊,脖子还压着,喉咙里那点咕噜一停一顿,像在确认自己回了窝。


    墙头那阵脚步声还挂在他耳根。不急,不重,停在信房门口,那脚步声不是寒先生的。寒先生这会儿还在笼边哆嗦,那脚步声是来取令的,是寒先生后头那尊。沈肆把这件事在心里摞平,先搁着,天亮之前再去摸。


    院里没全睡。老周靠墙坐着,眼睛睁着,腿上那块伤让月光一照泛青。秦晚怀里昭动了动,麟崽的尾巴松松缠她手腕,听见响动抬起脑壳,额上那点白印在暗里发淡光。她没出声,只把昭往怀里拢了拢,望过来。


    沈肆蹲到老周旁边,把声音压到最低。


    「信房那张嘴堵了。可桩子里头还蹲着更高的。」


    老周眼皮都没眨:「西头?」


    「脚步往西头去,腰牌比那先生高。」沈肆把兽牙在指间转了一圈,贴肉那面还焐着手,「寒先生只管喂鸽,令是门缝里塞进来的,塞令的人他没瞧见过。真正通圣女的,是西头那位。」


    老周啐了一声,瘸腿挪了挪:「我早说学府西头不干净。那年我还在兽园,就瞧见有人夜里往石屋送东西,腰牌上的纹路跟北边一个样。你如今自己踩到门口了。」


    秦晚把昭放下,站起身。她没披外衫,袖口沾了点麟崽的绒毛,走过来时脚步很轻,却站定了。


    「明儿她来,我站你这边。」


    沈肆抬眼瞅她。秦晚素来嘴比心硬,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比老周那句「线最后那截」还实在。他想起前些时候西墙外她替自己圆场,想起那块青玉佩塞进掌心时说「认玉不认人」,想起水上布防她头回改口「兽也是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她早选了,今夜是把这事说出口。


    「你家令上写的是『令至勿逆』。」他偏头,拿指节蹭了蹭人中上那层干壳,「你站我这头,回头秦家那边怎么办」


    「秦家的令是秦家的。」秦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钉在院子里,「我接了那令,是怕家里人头一个被收拾。可令上没写要我替圣女动手。她要的是你,不是我秦家。我犯不着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别人的网。」


    她蹲下来,与沈肆平视。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眼睫底下那点影比白天软。


    「你这人,比书上写的靠得住。」她伸手,指尖蹭掉他人中上那层干壳,动作很快,像怕他躲,「血壳子留着招苍蝇。」


    沈肆没躲。他闻见她袖口那点麟崽绒毛的味道,混着夜风里草尖的潮。秦晚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瞬,收回去时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也有点不自在。


    老周在墙根咳了一声,故意的。


    沈肆把那层干壳在指尖碾了,弹进墙缝:「谢了。」


    秦晚没接这话,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一封折了三折的信,边角磨得发毛,纸面泛黄,像是被人攥了许久又放开许久。她低头看了那信一眼,指腹压在折痕上,停了停。


    「白天托同窗从北边辗转带到的。」她把信递过来,「落款一个字,钊。我不敢拆。怕上头写的是坏消息。」


    沈肆没接。他认得那个字。秦晚腕上那块玉,刻的就是她兄长的念想。秦钊,三年前出北境,再没回来。秦晚夜返南巷那回,望院里冲北长嚎的苍,嘴唇动了动终没出声,那欲言又止里头裹的就是这个人。


    「今夜你说了西头,说了北边。」秦晚把信塞进他手里,「我看该拆了。」


    沈肆展开信。字是行伍里练出来的,笔画横直,力透纸背。


    『晚儿亲启:北边那伙人窝在学府西头石屋后头,那眼枯井你小时见过,井口压着青石,莫当是水。底下不是水,是笼。我看得真切,他们把从北边抓来的活人关在里头,关的不是兽。若有一日有人问你北边的事,叫他往西头看,看那眼井。兄钊。』


    沈肆把信折回去。纸上那行字他读了两遍,每一遍都往西头那扇门上钉了一颗钉。


    「枯井。」他抬头看老周,「西头石屋后头,枯井,井口压青石。」


    老周脸色变了。瘸腿猛地一撑墙,凑过来:「你说清楚,井压青石?」


    「秦钊信里写的。」沈肆把信递给老周,「关的不是兽,是活人。从北边抓来的。」


    老周攥着信纸的手发白。他认得那口井。早年学府打井,西头那眼出了怪事,镇兽军的人连夜压了青石封了,谁也不许提。他当年以为是底下有凶兽,如今看来,封的不是兽。


    「活取脉。」老周哑声,「圣女要的是活人的脉。那井里头关的,怕是早年的共情者,一拨一拨关着,养着,等她来取。」


    沈肆后背那二十七份沉忽然重了。他想起执事那句「你排头一个」,想起老周说的「线最后那截」。北边磨三百年,剪的是共情者的血脉;剪下来的,一部分进了那口井,一部分逃出来,藏进他身上。墙头那脚步声去取的,说不定就是井里头的某一位。


    苍在左边卧着,金瞳半阖,听见「枯井」两个字,耳朵立了一下,又慢慢放平。它认得北边的味,认得井底下那种闷着的、许多兽挤在一处的气息。苓把崽往墙角拱了拱,断爪的断爪挠了下地缝,瞎鹞在门楼上压低翅膀,喉咙里的咕噜停了一拍。


    秦晚把信收回去,贴胸放好。她没说多的话,只把手按在沈肆肩头,很轻,一下。


    「明儿她来,咱们一起。」


    沈肆把那点按在肩上的力道掂了掂,偏头啐了一口:「你手按我肩上,昭那小崽子该以为你替我挡刀了。」


    秦晚翻了个白眼,手没收,反倒又按了一下:「挡什么刀,你身上那点血壳子还是我蹭的。真到了刀跟前,跑得比你快。」


    沈肆哼笑一声。他识得她这股劲,嘴上不饶人,脚下却站定了不挪。苓在墙角把崽拱了拱,断爪的横门前那截断爪挠了下地缝,瞎鹞在门楼上压低翅膀,喉咙里的咕噜一停,像是也认了这院里多了一道肯并肩的人。


    沈肆偏头看她。月白袍那头,圣女还蛰在院门阴影里,没声没动,像是在听,又像只是在等天亮。他五扇门开着,却接不到她半点情绪,那片白里头空得瘆人。可昭抖了一下,麟崽的尾巴松了劲,是怕的实证。圣女在听。


    风从墙头过来,凉。沈肆把五扇门又攥紧了半分,只攥那半分,外头的情绪不漏进来,院里的劲还托在背上。


    沈肆把兽牙攥进掌心。血脉还一跳一跳烫着,像是在替那口井里头关着的人也烧。明儿圣女来,要的是他的脉,顺手带昭。如今西头那眼井、信房那张嘴、墙头那脚步声,三处都指向一个理,她织的网比他想的大,可网的眼,他一只一只摸到了。


    他偏头看了眼老周,瘸腿老头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封磨毛的信。又看了眼秦晚,她站回昭身边,麟崽的尾巴重新缠上她手腕。五扇门开着,背上二十七份沉匀着,院里这几样活物,还有她,都托着他。


    天边开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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