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人顶了不到一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刀是横的。一头兽撞上来,横着的刀面顶一下。第二头撞在同一个地方,顶刀的人就往后退。往后退不是他愿意的,是他后头的人也在退。
退了三步,退到门里头。
门洞不宽。三步之后就是人堆。人堆后头是院。
头一排人的脚底下,雪早就不见了。踩的是人自己的脚印,脚印踩成了冰,冰上再踩,滑。有人滑倒了,后头的人从他身上踩过去。他爬起来,刀还握在手里。握刀的手冻得发白,刀把上缠的布条松了半圈。
岑队正在门楼底下喊:「往两边分。往两边。」
人往两边分。中间空出一条道。兽就从那条道里进来。
第一头兽进来的时候,岑队正的刀是从下往上挑的。刀尖从那头兽的下巴底下进去,出来的时候带着血。那头兽往侧里倒,倒了又爬起来,拖着一条腿往院里走。
第二头踩在它身上过去。
第三头,第四头。
门洞里的血从门槛往外淌,淌成一条,往低处走。门槛外头那片雪被踩烂了。烂雪里全是脚印和血印,混在一处,看不出哪个是哪个。
门洞里的雪踩成了水。水里是红的。红往外漫,漫出门槛。门槛外头那片雪,先是一小块,后来红了一大片。
院里头也乱了。
进来的兽不认路,它们认柱子。柱子在哪边,它们就往哪边拐。
韩山带着五个人堵在柱座南边。他们手里是钩子和刀。钩子先钩腿,钩住了,刀再上去。
一头兽从人堆上头跳过去,落在柱座跟前的雪上。四只爪子陷进去,陷到脚脖。它站起来,往柱子那儿走。
柱子前头站着两个人。他们没退。
那孩子的刀是从下往上挑的。
朱大力在灶房门口。他怀里兜着柴,往柱座那边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跑到半路,柴掉了两根。他没回头捡。
他把火举起来。火不大了,只有巴掌那么高。
那头兽看见火,往侧里偏。它偏了一步,偏到钩子底下。
苍在南墙底下趴着。它站起来了。
它没叫。
它往柱座那边走。它走得慢。走到柱子根,它把头搁在前爪上,趴下了。
墙头上,沈肆往下看。
他抓着垛口。他想下去。他往梯子那儿挪了一步,又站住了。
底下那道门跟前已经挤满了人。他下去,不添一个人,只添一双手。
他站住了。
「关门。」
不知道是谁喊的。
十几个人往门那儿跑。他们的肩膀抵在门板上。门板是木头的,外头包着铁皮,铁皮上冻着一层薄冰。肩膀撞上去,冰就碎了。
门往合的那边走。
合到一半,卡住了。
门底下卡着东西。是那两根顶门的木头。木头被撞断了,断茬嵌在门槛槽里,横着。
有人拿刀去撬。撬了两下,刀崩了个口。
「撬不出来。」
门缝里,一头兽的鼻子伸进来。它闻。鼻尖上落了一层雪,它也不缩。
那排人仰着头往后躲。鼻子在下头,牙在上头。牙缝里挂着东西。
门又往回开了一寸。
墙头上有人下来了。
不是从长梯子上下的,是从门楼顶上那道短梯。那道梯子窄,只够一个人。他下来的时候,脚踩在第七根横木上,横木响了一声。
底下的人都往上看。
是他。
那个从昨夜起就没下来过的人。
有人喊了一声。喊的是「柱」。后头那半个字没喊出来,咽回去了。
他没应。
他没说话。
他从门洞旁边的人堆里走过去。他走过去的时候,人往两边让。让出来的道不宽,他侧了侧身子。
他走到门跟前。
他先把怀里那块东西往腰带里塞了塞,塞紧了。
他两只手推在门板上。他把身子斜过来,肩膀抵住门。他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前脚踩在门槛里头,后脚蹬在雪上。
他往回推。
门往回挪了半尺。
门缝那头的鼻子缩回去了。门缝窄了一寸。
那头兽的嘴从缝里挤进来。牙从上头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落下去的时候有声音。
牙咬进肉里。血喷出来,喷在门板上,横着一道。血顺着铁皮往下淌,淌到门槛上,淌进雪里。
他没松。
他手里没别的东西。他两只手都推在门板上,五指张着,按得死紧。他松开一只手,门就往回挪。
所以他没松。
那头兽咬着他的肩膀,晃。晃一下,门也跟着晃。门轴那儿响,咯吱咯吱,一声压着一声。
「关门啊。」
有人喊。
「都上去。」
人又从两边涌上来。肩膀抵着肩膀,抵在门板上。门往回走。
那头兽的牙还咬着,它被门板挤着,也往回退。它退一步,牙就撕开一分。
北柱的肩膀上,肉翻出来。血一直在流。门槛那道槽先满了,血从槽里溢出来,往两边淌。
他两只手还按在门板上。
他怀里有块东西。那块东西硌着门板,硬硬的一小块。
「别撒手。」
那孩子在人堆里喊。
「柱子前头那块地,别换人。」
人堆里没人换他。
秦晚来了。
她跑得很急。她一路跑过来,撞开两个人,撞得那两个人往两边倒。她手里那杆枪是横着抱过来的。她到了门跟前,没说话,把枪杆斜过来,横着,顶在门板上。
枪头朝下。
她使的是压。她整个人压上去。枪杆弯了一点点,没断。
门又往回挪了一寸。
老佟站在门洞里。他手里没拿册子。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道血。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门三步远的地方,他站住了。他没伸手。他站的那个地方,正好能看见门跟前那个人的脸。隔着七八个肩膀,正好。
他说了一句。
「他顶得住。」
门合到三指宽的时候,卡住了。
门底下那半截断木头还在槽里。
「撬。」
有人趴在门槛上,拿刀尖去剔那半截木头。剔一下,木头动一下。
剔到第五下,外头的东西又撞上来。
门板往里一凹,把顶门的人往前推了半步。那半截木头往槽里坐得更死。
剔不出来了。
外头的东西撞了第三下。
门又往回开了一寸。
「顶住。」
岑队正在后头喊。
「都上去顶住。」
他自己也上去了。他挤到门板右侧,一只手推着门,一只手横过来,把旁边那个人的肩膀往里按。
人往上涌。门跟前挤了七八个。肩膀抵着肩膀。门往回走,走到两指宽。
门缝里伸进来一只爪子。爪子的指甲刮在铁皮上,吱的一声,从上刮到下。
门洞里头,十几个人一起使劲。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那股劲从人堆里往前传,传到门板上,门板往里头弯了一点。
北柱还顶在门当中。
他肩膀上的血不流了。冻在门板上,红得发黑。
他两只手都推着,五指张着。
他一步没退。
墙头上,沈肆抓着垛口。
他抓着垛口的手,指甲都白了。他手心里全是汗。汗沾在冻木头上,手一挪,皮就粘一下。
他往鼻子底下抹了一把。手背是干的。
前几回他一推那边的门,鼻血就下来。这一回他没推门。他推的是门板。门板是死的。
他张了嘴。
风灌进去。
他一个字都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