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那声音带着远古战鼓被擂透的震颤质感,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每一个还保有意识之人的耳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烛龙,原来是你派人来的。”
这句话把苏听晚心中最大的一个谜团撬开了。
烛龙。
烛衍。
原来如此。
她灵魂深处那个高傲、清冷,视万物为刍狗,却唯独对她有着违规级保护欲的存在,竟是传说中的创世龙神,烛龙。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是从尾椎蹿上来的寒意。
蚩尤认出他了。
并且,蚩尤笃定她是他派来的。
这盆脏水,泼得又黑又沉。
苏听晚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忍着灵魂深处那股掏空了半个精神海的虚弱感,缓缓抬起了头。
她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扯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声音沙哑,在两大神魔对峙的恐怖气场中,却清晰得有些刺耳。
地藏王菩萨的佛光依旧温润,将她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那股能焚烧灵魂的杀意。
林北辰和沈惊蛰一左一右重新站稳了身形,用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蚩尤没料到这个在他看来渺小如尘埃的凡人少女,竟敢顶嘴。
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巨眸,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聚焦在了苏听晚身上。
顶天立地的巨大魔影开始发生变化。
遮天蔽日的黑气朝内收缩,退潮一般。
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在滚滚煞气中不断凝实、缩小。发布页Ltxsdz…℃〇M
十丈。
五丈。
三丈。
当他完全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凝聚成一个身高近三米,充满蛮荒与力量感的战士形态。
头戴简陋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闪烁着熔岩般光芒的眼睛。
身上穿着鞣制过的兽皮战甲,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缠绕着黑色的图腾。
手中没有兵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脚下的冰层却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内无声化为虚无。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恐怖。
说刚才的巨魔形态是天灾,那现在的人形,就是一个能随时引爆天灾的根源。
“有点意思。”
蚩尤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发出钢铁摩擦般的声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藏王菩萨的佛光屏障上泛起剧烈的涟漪。
“小丫头,你体内有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我不会认错。”
蚩尤的声音依旧宏大,带着金属质感。
“本座再问你一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苏听晚。
“你,是不是天庭派来的走狗,来收拾这片烂摊子的?”
这个问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与恶意。
他根本没把苏听晚放在眼里,他只是想通过这个少女,和那个百万年未见的老对手打个招呼。
“走狗?”
苏听晚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直视着那双能熔化钢铁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问道。
“一个背叛了自己的文明,投靠了不知名异星族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走狗?”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林北辰和沈惊蛰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疯了!
听晚绝对是疯了!
竟然敢当面如此挑衅一尊苏醒的远古魔神!
精神海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都“嘶”了一口凉气,抓着猴毛嘀咕道。
“这丫头,胆子比俺老孙还大。”
果然,蚩尤周身的空气温度直线下坠,那刚刚收敛的杀意再次弥漫开来。
“你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错了?”
苏听晚好像感觉不到那股压力,继续追问。
“你和你的部下,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气息,跟之前那些西方神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天庭的走狗。”
苏听晚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佛光屏障的边缘。
“那你呢?”
“你给异星族当狗,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被封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当一个亡魂头子吗?”
“百万年了,蚩尤。”
苏听晚的声线拔高,带着一种诛心般的质问。
“你每天看着这些被你奴役的,甚至还有你自己的族人,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永世不得超生。”
“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也曾是华夏的一份子?”
“这一切,值吗?”
“值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蚩尤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悲凉与疯狂。
“值?!”
他把头压低,盯着苏听晚。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
“背叛?!”
蚩尤的咆哮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嗡鸣。
“是他们先不容我!”
他指着东方,那个华夏的方向,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黄帝那个伪君子,用阴谋诡计夺我部族,抢我疆土!”
“天庭那帮高高在上的神,更是视我九黎苗裔为草芥,肆意屠戮,灭我血脉!”
“我有什么错?!”
蚩尤一拳砸在身前的虚空,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只是想让我的族人活下去!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将我逼上了这条路!”
他身上的煞气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怨龙,在他身后盘旋咆哮。
这番话蕴含的庞大信息和那股滔天怨气,让苏听晚都为之一滞。
原来,当年的历史,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冰冷、淡漠,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因果已定,多说无益。”
是烛衍。
他终于开口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比苏听晚之前所有的质问加起来,还要让蚩尤愤怒。
蚩尤那癫狂的大笑生生止住。
他脸上的愤怒与悲凉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极度冰冷的平静。
他不再看任何人,视线穿透了苏听晚的身体,穿透了无尽虚空,与她灵魂深处的那双金色竖瞳对上了。
蚩尤那被青铜面具遮挡的脸上,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露出了两排利剑般的牙齿。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极度危险的杀意。
“烛龙,你以为躲在一个小丫头身体里,我就动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