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胡为霜收了剑,对后一个问题没有否认。
“那他还会回来吗?”
路昭见势还好,盟友又不给力,只能自己出面敲这个边鼓。
胡为霜看了他一眼:“你还想他回来?”
路昭:……
没错!想让他闭嘴而已!三娘就是这么了解他。
方絮是自程度两人后第二个抽身离开的。他要确认胡为霜安然无恙,还要以指挥使的身份出面收拾残局。
沈药之靠在一旁的矮松上,看似休息,实际自打凑近,纱幕后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胡为霜手里那把剑。
见路昭被堵回去,又离远了些,他才顺匀一口气,声音很轻地秋后算账:
“他亲你了。”
“没有,”
胡为霜反驳得相当快,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侠莫名有些心虚。
听到这个回答,沈药之突然扯下帷帽。青年睫毛本来就密,此刻湿漉漉地垂着:
“你为什么不躲?”
胡为霜看着他。
白发垂垂及腰,白衣宽宽罩骨。
沈药之大抵是气狠了,这股忮忌来势汹汹,碍于心绪起伏过大,青年脸上升起不正常的潮红,眼尾也拖着粉意,犹如浸了水的桃花瓣。
不凶,反而可怜又可爱。
“程度凑过来的时候你明明可以退,”白发青年还在自以为恶狠狠地数落着:“三娘,你让他靠近到那种距离……”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凑过来的时候你不躲,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可以。”
这和被一条小青蛇用尾巴尖弹了弹警告有什么区别?
后半句胡为霜没听清,但已经绷不住了,索性用小指勾了勾对方的袖子。
分明是调情的举动,奈何这两人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哄人,一个也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这对青梅竹马就这么视旁人如无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什么挟恩图报啊、以身相许啊、画地为牢的……
沈药之的阴暗心思刚冒出点儿苗头,就被胡为霜亲昵的小动作砸得晕头转向。
有些话胡为霜听没听清是其次,钟道雪作为目不明但耳最聪的一个,几乎是全盘皆收。
银葫芦瓶在手里转了一圈,女人偏了偏头,白绸对着胡为霜的方向,若有所思。
……
坡下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棚顶跃下,炮仗蹲在燕赤羽肩上,被这一下颠着,吱吱叫了两声。
路昭等在底下不久,早在沈药之凑上去时,他自个儿杵在那也多余,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这场临时起意的姻亲会面没什么接头暗号,两个人于是互亮了信物。
“你爹是路则行。”
“你爷爷是燕衡。”
炮仗扒着燕赤羽脖子绕了一圈,后者弹了个脑瓜崩,让小猴子安静:
“长安路家,三代单传,到了你这辈,你爹更是把人当眼珠子养。
路世子不在长安待着,跑到湘地来跟一个江湖人,你这么干,宣平侯知道吗?”
路昭把玉佩收回袖中,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你七八年不回长安,你爷爷被贬出京的时候,燕家只剩他一个活人,你爹走得早,你一个人撑着岭南。
燕赤羽,出山追殷罗报仇是假,顺道查人口案半真。
岭南燕家接单子从来只管钱,你这次出手分文不取,破了规矩,你爷爷知道吗?”
燕赤羽没怒,而是看了他一会儿:“你跟你爹一样。”
“宣平侯当年在长安城里,看着是个老实人,但凡跟他喝过酒的都道他那人好说话,可那些跟他作过对的人,后来却没一个有好下场。”
路昭挑眉回看过去:“我爹那辈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你这辈子的事,跟你爹也没关系?”
燕赤羽反唇相讥:“你跟着她走,路家世袭的爵位不要了?”
“你管我?”
“不管,”青年双臂抻在背后,“我就是问一句,毕竟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长安来的草包二代,我见过不少。”
“你也一样,”路昭一点便宜没让对方占,“在我了解的所有岭南来的火铳手里,你也是头一个不用钱就能请动的。”
这话不客气,但燕赤羽无所谓,倒不倒贴说到底只看一个他乐意。
青年笑了一声,随即翻身上马,炮仗也从地上攀回他肩上,爪子扒着耳朵。
“路世子,这一路的影衙暗桩,我可帮你拔了小半,不过不用谢。”
“我没打算谢。”
路昭的头顶几乎要冒出轻烟了。
没一句话他爱听的。
“最好不过~”
燕赤羽的尾调甚至有些上扬,果然让别人心情不好之后,自己的心情就会好。
古人诚不欺他。
至于是哪个古人?道上的事别瞎打听。
“岭南那边还有一桩案子等着收尾,殷罗的事也没完,你保重!别真把自己玩死了!”
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路昭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与此同时,官道北面岔路口,凌越打马追上程度。
“师兄——”
后者头也没回。
就是这种见完人就跑的思路,让凌越百思不得其解。
“师兄,咱——不是——你——就这么走了?”
“走了。”
程度应得不咸不淡,片刻后又道:“凌越。”
“嗯?”
“你先回铸剑山庄。把我那箱子家当带上。”
凌越一愣:“什么家当?”
“床底下那个铁箱,里面的东西全都带上,然后去豫地等我。”
“全部?”
程度身为铸剑山庄第一供奉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而一位铸造大师兼天下第一高手的全部家当……
凌越勒了一下马,脑子转得很活络,几乎是在话入耳的下一刻就抓住了这条线。
一反常态要出远门,还打包了全部家当。
除了去追方才的胡为霜,他几乎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可是豫地?
“他们的方向是鸦镇,倘若走荆襄官道,出了湘无非就是……你要赌一把,提前去豫地?”
程度没有否认。
凌越看着他师兄的左手,对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攥缰绳,攥得这么紧。
“你等了这些年,每年秋分上极雪山,如今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看见她接你的剑,你却只让她舞了一段,然后就走了。”
凌越偏了偏头,“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程度忽地一笑,让凌越不由缩了缩脖子,幻视当年仅凭一对双刀就闹得太行山连环十二寨鸡飞狗跳的黑衣刀客。
当打之年的破阵刀,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狗来了都得挨一巴掌再走。
“你以为我走了就是放弃?”
凌越看着他。
“我要是想放弃,今日就不会追到湘地,”程度说,“我要是想放弃,那柄剑就不会拿出来。
我要是想放弃,就不会让她舞那段剑。”
“所以你以退为进?”
这样才合理嘛!
凌越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越分析越是顺畅:“你提出要她舞剑,是想试探她心里有没有你,你最后还是看见了她舞,不管因为什么,她没拒绝你,你就得到初步的答案了,”
他顿了顿,“但你还是要走,因为你不想让她觉得你在逼迫她,你甚至送她那柄剑,也是为了让她每用到一次就想到你一次。”
“就算如此,她身边的花花草草还是太多,所以你去豫地,既是去提前扫清障碍,也是暂避她身边那些人的锋芒。
毕竟生人贸然加入,易被群起而攻之。”
末了,凌越总结道:“师兄,你好阴险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