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胡为霜斟酌胜算的同时,赵九突然扔掉了手里的火折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男人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变,胡为霜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赵九的下一句话让她的设想成真。
“他们都跑了,你还不跑?”
——什么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赵九好像发现了胡为霜正在窥视他,随即望过来,先扯出一抹玩味的笑,而后拍了下手掌。
“游戏,开始。”
胡为霜腾地起身,犹如游鱼般窜出窗洞。
女人摔在后巷的地上,膝盖只着地了一瞬,紧接着手腕一撑,另一只手抓起剑便往东疾奔。
好不容易跑出一段距离,眼前的尽头却是一堵矮墙。比起冒险折返,将错就错翻过去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胡为霜翻墙的时候才发现左手隐约使不上力,整个人险些被挂在墙头上,右腿蹬了两下才彻底过去。
剧烈跑动的过程中伤口又被扯开,她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停下。
追兵在即。不管赵九有什么心思,胡为霜都不想被擒住,沦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她的眼神再度被年少那股狠劲所占据。
胡为霜原地用右手端起左臂,摸按两下后发现无非是骨裂、脱臼的问题,索性借劲一扭一松。汗珠缀满前额,女人却松了口气。
影衙这群人同样咬得很紧,动员了整个镇子的镇民,她若继续藏在巷道之中,很可能会陷入被发现、灭口、逃、再被发现的循环。
胡为霜时刻注意着敌人的风吹草动,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提示她已经有人摸到了这里,可同样也是这阵脚步声让她迟疑了动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胡为霜摸了把伤口,掌上满是鲜艳的红色,一路以来难免留下痕迹。
她握紧了手里的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样狼狈的时候,许久没有过了。
两个黑衣短刀手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道血衣墨发的女人背影。一柄好比月光的长剑,血液沿着剑身滴落。
这一幕和女鬼索命没什么区别。
略高的那个差点被吓得尿了裤子,略矮的那个倒是率先反应过来,刚要叫人,胡为霜已经动了。
手起剑落,两人喉际多了一道红线,眼睛还是瞪圆的,死之前甚至没能看清女人的面目。
胡为霜却没让尸体倒下。
她先剥了左边一具的外衣,然后把尸体的右臂掰到背后,用剑尖从肩关节处切进去,沿着骨缝转了一圈。
整条右臂被顺利卸了下来,胡为霜将这截断臂重新塞进黑衣的袖子里,让袖管看起来是撑满的,再把人拖到夹道深处,靠墙摆成坐姿,使得黑衣搭在肩上,断臂的袖管垂在身侧。
这时从巷口方向看过去,就是一个受了重伤靠在墙上、手臂垂着的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接着,胡为霜拖起第二具尸体往反方向走。她刻意以这种方法让尸体在地上延伸出长长的血痕,盖住真正的行动轨迹。
而后胡为霜没有留手,用剑划烂了尸体的脸。
这具尸体身形与方絮、路昭都类似,皮肉翻卷,面目全非,又被她刻意藏在墙根下,就像一个被砍伤了脸、仓皇逃到这里断气的替身。
布置完这些,胡为霜在血泊上来回蹭了几道,直到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犹豫过、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才用剑划烂一半袖子,扯下布条,将渗血最厉害的位置扎紧,环顾四周后,挤进一道不怎么起眼的墙缝脱身。
这般设计可能蒙不住赵九,但影衙同样不会在一处小镇浪费太多精锐,留在这里的人手应当以寻常暗哨和民兵居多,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如胡为霜所料,东西两边的巷口同时有人赶到。火折子的光从西边亮起来,照着地上那道从夹道中间拖到下一巷口的血痕,火光移动得很慢,始终跟着血痕走。
东边巷口的火折子也亮了,照着墙根下那具被划烂了脸、搭着黑衣的尸体。
西边的人顺着血痕走到右边巷口,发现了靠墙的尸体。东边的人自然也在原地蹲下来翻看。
结果就是两拨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这边这个脸被砍了,不确定是不是——”东边的队伍先开口交涉。
“那边有个靠墙的,像是还没死。”西边的头领下意识接了一句。
“先追活的,”
两边都有些踌躇,最后东边一人站出来当了这个出头鸟。
“先往西搜,血迹往这边走了。”
障眼法加调虎离山之计,尸体也算是物尽其用,胡为霜没有半分不忍。
就像江湖除了人情世故,大多时候还是打打杀杀。而天下第一剑客的意思,也不只是剑快而已。
曾有人和她说,要练到拔剑和呼吸一样的地步,就不用怕了。
胡为霜却不这么觉得。
因为一个人在杀人的时候,还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那才是最可怕的。
闲话休提。人的体力再好,也总有殆尽的时候。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赵九没有盯着苦水河不放。
兵分两路之前,方絮已与胡为霜约定次日在桥西、河湾的鱼棚会面。
越近河边,巷道反而黑得深不见底,胡为霜心神松弛之下,脚下跟着一软,竟不慎摔进靠墙的一处草垛里。
随着草屑扎进脖子,干草的味道也混着灰尘呛进喉咙,她本该迅速起身,却意外听见了落单的脚步声。
胡为霜下意识一瞥,黑夜中一点火光尤为明显。
巡查的队伍就在不远处。只要来人大声叫喊,她立刻便会暴露。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在弄出动静之前解决掉对方,也能安然无恙。
而胡为霜举棋不定,是因为听声识人——杀敌可以毫不手软,杀人若有理由也无妨,但她无法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手。
这一犹豫,便失了先机。
胡为霜趴在草垛里不动,剑埋在身下,手中暗暗戒备,呼吸也压到最浅。
靠近。再靠近。
脚步声还是停在了草垛外面。
胡为霜闭了闭眼。她侧着脸,从草屑的缝隙往外看。
是一双脚。光着,上头有些泥。
这双脚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了。
“姐姐,你疼不疼?”
果然是个小孩。只是声音有些粗。
胡为霜没有动。她还是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姐姐,我看见了,我看见你了。”
风寒了吗?还是伤了嗓子,或者天生如此?胡为霜在心里找着理由,试图压抑住心升起的不安。
“你腰上在流血……我娘说,流血了要敷药。我家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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