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脚再次往前挪了半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胡为霜拨开面前的草屑,看到了这个孩子。
近距离看,他的脸很小,颧骨高得突出,下巴尖得像刀尖。眼睛很大,黑眼仁占了大部分,看不见眼白。
对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甜,很乖巧。
胡为霜却感到一阵恶寒。
太像了。
和巷子里那些镇民的笑,和赵九的笑,一模一样。
“你家在哪?”
女人终于应了一声,从草垛里传出来,很闷。
她在拖时间。
胡为霜右手已经握稳了剑。
如果这个小孩是赵九的人,她这一剑必须一次得手。
“就在巷口,”小孩说,“我娘在等你。”
他的手掌摊开,朝着胡为霜,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胡为霜没有动。
小孩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也很轻,颈椎却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然后他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了——那双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好似火柴划过磷面的一瞬间。
“你不跟我走?”
小孩问。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伸回去。
“那我自己过去。”
话音方落,对方竟三两步就闪到草垛边。与此同时,他的手再次从袖子里抽出来——夜色下看不明显,那指间赫然夹着三根银针,针尖乌黑,淬了不知是什么毒。
距离太近了。
胡为霜同样没等他抬手。她的第一剑从草屑中刺出,迅如闪电,直取咽喉。
剑锋擦着小孩的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印,同时他的针扎过来,胡为霜挡开第一根,第二根钉在草垛上,第三根却避无可避,扎进她的右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针尖入肉,胡为霜感到一阵刺痛,然后右肩开始发麻,但只是针孔周围的一圈,没有扩散。
小孩仰头看她。对峙间,他站着却依旧比胡为霜矮两个头,露出的全貌中,头很大,躯干很长,四肢很短,比例不对,犹如一个被压扁了的人。
“你站起来了,”
语气里不乏意外。
小孩盯着她,突然把右手伸进自己嘴里,从舌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很小,黑色,像是一颗豆子。
他又把豆子扔在地上,用光脚踩碎了。
“赵九让我吃了这个。他说如果发现你没中毒,就吐出来。”
对方的声线沉了下去,好像有另一个人在他的喉咙里说话。
“你现在可以死了。”
他的右手从腰间亮出了武器,那是一把很短很薄的刀,刀刃只有巴掌长,很像是一把放大的剃须刀片。
小孩换了个握法,刀尖朝后。
胡为霜神色一凛。反手握刀的打法,放眼整个江湖也不多见。
小孩扑过来,快得几乎赶上女人出剑的速度。矮小的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刀锋切向胡为霜的右膝。
后者剑光闪烁。
几次交手间,一阵剧痛使她被逼退到墙根,刀锋擦着膝盖过去,割开了裤腿,没伤到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假小孩同样没讨到什么好处。
胡为霜的剑划开了他左脸的皮肉,从颧骨到嘴角,伤口不浅。
各回原位。对方抬手摸了一下脸上的血,看了看手指,然后把指尖放进了嘴里。
“比我想的能打,”
“浑身是伤,左手中毒,右腿扭了,还在巷子里被熏了半天的烟,居然还能使出这样的剑。”
小孩说。他不再笑了,脸上的表情好似一块没捏好的泥。
胡为霜敏锐地预判到了危险。
对方的双手腾出来,十指之间各夹着一根针,弹射而出。
胡为霜用剑挡开八成,仍有一根成了漏网之鱼,扎进她手臂的旧伤处——是之前的刀口,针进去后反而将血痂挑开,依旧是刺痛和一点麻意。
她单膝跪地,还是用剑撑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
小孩——应该说是侏儒杀手——停了动作,仿佛很是好奇。
事实上他也确实百思不得其解:这毒药量都能放倒一头山君了,而眼前的女人竟然依旧有余力反击。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杀手重新抽刀,对着胡为霜,却没刺下,而是比划着,衡量应该先断一只手臂或是一条腿。
“赵九说留你一条命,但也只是一条命。”
胡为霜抿紧了唇。
却有铜钱落地的声音入耳,很轻。两人同时注意到了,侧头望过去。
阴影里冲出来的竟然是谢返。他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右手捏着最后一枚铜钱,道袍上多了三道口子,都在左肩和肋下。
“走。”
谢返护在胡为霜身前,没有回头看她,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杀手看着谢返,甜甜地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臭道士,身上还有伤。你打不过我。”
“我打不过你,”谢返说,“但有人拦得住。”
云里雾里之际,杀手忽然抬头,看向巷子尽头。巷口有人,一道瘦高的影子站在火光边缘。
正是赵九。
“够了,”他走过来,“别杀她,她还有用。”
小孩有些不满,却听话地收回刀,退到墙根,蹲下去,姿势好像一只雏鸟收拢翅膀。
赵九模样阴鸷,语气却没什么情绪。他走到胡为霜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溜了手下一整夜的女人。
“你还能握剑,我已经很意外了。”
他弯下腰,点了点胡为霜的剑柄。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九站直了,转身发号施令:“走。”
“姐姐——”
小孩跟在男人身后,好像一条被驯服的野犬,声音又恢复了软调。
“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慈姑在等你,我们还会见面的。”
两人相继离开。
谢返拔掉胡为霜身上的针,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简单处理后,他问:“你还能跑吗?”
“能走。”
“那就走。”
谢返架住她的一边肩膀。
“那个小孩,”胡为霜开口,“脖子后面有烙印。”
谢返看着她。
“影衙的烙印,”女人抬起头,“他是被影衙从小养大的?”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
“是个侏儒,赵九养了几年的暗桩,在鸦镇装了半年小孩。
镇上的人都以为他是谁家的孩子……他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谢返话锋一转,“但你不是问这个。”
胡为霜知道他猜出了自己的意思。
“慈姑是谁?”
“赵九是薛奉先的弟子,慈姑本名薛慈,你们不是在查影衙的贩人线?她既是薛奉先的妹妹,也是薛奉先的副手。”
谢返简短说了手里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