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留你一条命,是因为薛慈要见你,但那个侏儒——他刚才动了杀心。发布页LtXsfB点¢○㎡”
“赵九不杀我,却兜了这么大的圈子?”
胡为霜垂下眼睫,轻轻一颤。除了所图更大,她想不出旁的理由。
“因为你还有用。”
果然。
“提出要见你的是薛慈,赵九要的是名单。这两个人目的不一致,你若落在他们任何一个手里,比死更麻烦。”
谢返的声音很沉。
“薛慈……知道我?”
谢返没有回答,扶着胡为霜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很黑,只有尽头透出一点河面的灰光。
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不清楚。据说薛慈之所以要见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她拿不准画像的真假,所以要亲眼看看。
赵九不一样,名单到手,你对他就没用了。”
谢返顿了一下。
“薛慈在影衙里的位置更高,但她不常来鸦镇,真要出面保你的时候,赵九未必听。”
“影衙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谢返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活着拿到名单,然后活着离开。
别想太多。”
……
天还没亮透,谢返和胡为霜抵达了约定好的那处河湾。
河湾往西行,正是那间废弃渔棚。渔棚半塌了,棚顶漏了大半,四面的芦苇墙只剩两面半,地上积着厚厚的干芦苇和烂泥,但总比露天强。
谢返扶着胡为霜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方絮靠着最里一根柱子坐着,刀横在膝上。沈药之蹲在旁边,正在检查他肋部的伤。路昭躺在干草堆上,左臂用布条吊着。钟道雪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竹管。
“两根,裂了,没断。”
沈药之白着脸,将补气血的丸子给自己和方絮各塞一粒。发布页LtXsfB点¢○㎡
“内出血,不算多。但你不能再打了,至少半月。”
“半月,”
方絮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一日都等不了。”
突如其来的步声自然引起了四人的警惕,对话戛然而止,沈药之的袖箭蓄势待发,钟道雪却放松下来。
“是她。”
钟道雪说完,胡为霜也踏进了棚内。
谢返早已不知去向。
“都在。”
两头一碰面,方絮见到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都没有追问胡为霜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只看她的模样,也知道极为艰险。
“右臂这道口子需要缝,左肩的箭伤在渗血,腰侧那道口子还裂开了……”
沈药之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
“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我知道。”
血把衣料和皮肤黏在一起,走路的时候扯得生疼,此刻处理时也要把相连的部分撕开,女人身上各处肌肉绷得死紧。
渔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水拍芦苇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但没有人放松。
胡为霜将桥下的异常,以及信的内容一一交代。
“庆历十五年腊月,就一个月,四十七个孩子。”
路昭一拳砸在地上,“而这也只是其中一笔。”
“两条线,两个方向。”
沈药之手中的玉瓶转了半圈,“影衙想要求财有许多种办法,没必要选这条一旦被爆出便遭万人唾弃的。
入京的那条,恐怕才是真正的需求。鸦镇地处分界,未必没有筛选的流程——入滇的那条更像是顺势为之,转手卖到更远的地方,白捞一笔。”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要来。”胡为霜说,“谢返说过桥下来过几拨人。大伯的信里提到了名单,信已经被人看过。
所以影衙也知道记录的存在。谁拿到名单,谁就拿到了影衙贩人线的全部底细。”
她顿了一下。
“赵九所谓‘带剑的人’,更像是故意放出来模糊视听的。他们确实在等人——谁来找桥下的东西,谁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方絮睁开眼,皱着眉。
“但如果是这样,生人就格外显眼,也就是说,从我们进镇那一刻起——”
“就被盯上了。”
沈药之接过话。
路昭咬牙:“所以我们从头到尾就是棋子。甚至这个鸦镇,整座镇子都是棋盘。我们只要进来,就不得不按赵九划好的线走。”
“不是赵九划好的。”胡为霜说,“赵九是刀,薛奉先是握刀的手,真正下棋的人在京里。就像那个‘鸦’是经手人,赵九只是守着这道线的一个关口。”
“那周老头呢?”钟道雪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轻,“那个独眼的茶馆老板,他也不对劲。可是又为什么放水?那时他明明可以堵住后窗。”
“赵九授意的?”路昭猜测道。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方絮把刀从膝上拿下来,刀尖点地。“还有那个谢返——你们信吗?他出现得太巧了。
桥下,巷口,每次三娘危险的时候他都在。巧一次是运气,巧两次是巧合,巧三次以上——”
“就是安排。”
“但他没杀三娘。”路昭说。
“他也没有杀赵九。”方絮道。
“因为赵九不是他的目标。”沈药之点头,“如果他是赵九的人,没必要救三娘。如果他是薛慈的人,也没到出手的程度。”
“所以他图什么?”路昭问。
“不知道。”沈药之说,“但可以推断——他至少暂时是友非敌。”
方絮把刀横回膝上:“这个结论我认。但他不可全信。他知道的东西太多,身份不明,底细不清。他帮我们,不等于他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他可以帮我们打赵九,也可以转身去跟薛慈谈条件。”
“不能全靠他。”沈药之道。
“不能全靠任何人。”方絮说,“只能靠我们自己。”
胡为霜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安静下来,她才开口。
“赵九放人这件事,我一直在想。”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
“他在巷口堵到我,却没有杀我。包括那句游戏开始,就像是猫抓老鼠。他说薛慈想见我,又说我还有用,这个‘用’是——”
“土地庙的暗格。”路昭说。
“对。大伯的信里写了须胡氏血脉方可开启,赵九拆过信,知道暗格需要胡家人才能打开,他应当去土地庙试过,不行。
所以才必须留我的命,他需要我帮他开这个机关。”
方絮看着她:“所以你打算去土地庙。”
“对。”
“你一个人。”方絮不是问句。
“我一个人。人多目标大。而且——”
胡为霜的视线挨个扫过四人。
“你们需要休息。我去土地庙取签,拿了就回来。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没回来——”
“别说了。”方絮打断她。
“土地庙的暗格只有我能开。赵九也只要我一个人去,他也在等。
但如果你们跟着去,他就会发现我们想跑,顺势封死所有退路。那样的话,我连取签的机会都没有。”
方絮沉默了很久。
“一个时辰。”他说,“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去找你。”
“你肋骨断了。”
“断了也能走。”
胡为霜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