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在镇西,矮小破旧,唯一供奉的神像还缺了半个脑袋。发布页Ltxsdz…℃〇M
庙门口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青苔上一串光脚踩的脚印分外醒目——如谢返所说,方向全部朝着庙里,没有一个往外。
胡为霜自然也有飞檐走壁的法子。瓦片在脚下碎了两块,她透过破洞往里看,神像就在正下方。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动静,胡为霜一跃而下。
环顾庙内,值得注意的便只剩供桌上的东西——一只插着十几支竹签的旧签筒,以及一个被香灰堆满的香炉。
想到信中“求签”的线索,胡为霜俯下身凑近观察。签筒的底部果真别有玄机,很浅一行小字,就刻在竹筒底的圈足上。
胡氏,引气。
胡为霜把手掌按在筒底。胡青囊改良的引气诀顺着经脉在体内畅行一周后,女人明显感觉到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接着是竹片弹开的响声。
竟是筒底松了。
她瞬间会意,将整个签筒倒悬过来。竹签支支掉在地面上,唯有一根卡在了筒底。
怪不得。胡为霜在心里感叹——许多之前疑惑的问题也都有了解释。
此处机关的开启条件堪称苛刻。
明面上是要活着的胡家人,实际上血脉正确、传承觉醒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又因为活人的气机伪造不了,所以单纯的滴血没用——就算找对了人也不成。
这也就能解释赵九为什么捏着明牌在打,却还一无所获,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走他们。
胡为霜把那根签拔出来,带出一小撮灰。签出来之后,跟着裸露的却是筒底的夹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夹层里留着一小把头发,用红绳扎着,还是双环结。头发边是一根短的竹签,和其他签的质地相同,长却只有四分之一,签头不见红漆,而是刻着一个“渡”字。
土地庙中的线索既然指向名单的去向,那这把头发便只能是接头的信物。凭此推断,剩下的字应当指向接头人——也就是名单保管者的信息。
各人有各人的理解,这种信息在选择上往往不会太浮于表面,同时也不会过于晦涩难懂。
既然不是名字——渡?渡什么?苦水河……渡口……
“想问问这河的事儿,就来找我。”
——贺七娘?!
百转千回也不过是一刻的事。
胡为霜把头发与短签揣进怀里,还不忘将供桌上的一切复原,就连地面沾上的灰也被她用鞋底蹭了个干净。
可偏偏就在下一秒,庙外传来脚步声。
青天白日之下,直接上房跑怕是不成。但庙里能够藏身的地方……
胡为霜踩着神像底座,贴着墙往柴堆挪。
后墙是土坯的,她就藏身在与柴堆之间的夹缝中,后脑勺抵住土坯,粗糙的墙面蹭着她的头发。
女人刚收敛好气息,脚步声便进了庙。
赵九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根香,插在神像缺了半边的嘴角上。
分明是在参拜求愿,男人的动作却十分随意。
“有人来过。”
胡为霜的心跳停了一拍。
随行的一个刀手凑过来:“九爷,您怎么——”
“地上。”
赵九用脚尖点了点供桌前糊成一片的灰,没有多解释,随即拿起签筒。竹子本该触手生凉,但他的指尖碰到圈足内侧的时候,却发现了气痕的存在。
男人眉尾一挑,表情难以捉摸,只是把签全部摇洒出去,视线再一一巡过。
“东西也拿走了啊……”
似叹非叹。
话一出口,气氛也变得焦灼。赵九不知在琢磨什么,说完这句便一言不发。
顶头上司没有追的意思,其余属下也只能在原地不动。
这可苦了藏身在柴堆后的胡为霜。
她攥紧了剑柄,指节上的皮磨破了,血蹭在剑柄上,黏的。
此时的处境险之又险,一旦被发现——女人暗自计算着——如果到柴堆前查探的恰好是赵九,那么她出剑,第一剑刺他喉咙,赵九必然侧身。对方的第二刀会劈在哪里?
她就算能侥幸躲开,还有至少四五个人合攻,庙中没有闪避腾挪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她就没有然后了。
胡为霜从柴堆缝隙里看出去。
赵九眼皮半垂着,遮住了瞳孔的下半截。这样看人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像是从眼缝里漏出来的,又窄又利。
男人此时靠着供桌站着,抱着胳膊。他明明没有看柴堆,但胡为霜觉得对方的目光就像是一根线,从供桌那边拉过来,拴在她喉咙上。
“爷,要不要追?”
胡为霜又听见这个刀手开口,声音年轻,带着一点急切。
她在柴堆后头,手指抠进剑柄缠绳的缝隙里,一动不敢动。
不过对方有两度插话的胆气,想来是赵九的心腹。
“追什么?”赵九道,“她拿着,比我们拿着有用。”
胡为霜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拿着比他们拿着有用——意思是,她是条狗。撒出去,叼回来,等她把东西全找齐了,再宰了取肉。
心腹却没明白过来,还在追问:“什么意思?”
赵九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蠢货。
“胡青囊留下的东西若是那么好找,恩师早就把鸦镇翻个底朝天了。
此处只是其中一环,这一环可能是人名,可能是地名。既然她拿到了线索,索性就让她去找好了。”
刀手似懂非懂地点头。
赵九嘴角一抽,看这表情就知道是没听懂。但打手嘛,有膀子力气,脑子差点儿也不是什么坏事。
男人于是耐着性子解释,
“提前杀她,名单我们拿不到。活捉了她,她不一定肯说下一处线索在哪,我们又能怎么办?这种硬骨头的嘴明知撬不开,不如省省工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阳谋。他请君入瓮,她不得不入。
赵九的下颌绷了一下。
天下第一的传人?剑快有什么用?心不狠,手不硬,再快的剑也是摆设。
“那她现在拿了东西,下一步会去找谁?”
再一再二不再三,赵九为人师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再理会对方。男人走到庙门口,往外望了一眼巷子,收回目光,却是答非所问:
“贺七娘那边怎么样?”
心腹一愣,叫来边上另一个持刀的家伙,耳语几句,上前回道:“盯着呢。她今日没出船,不过她娘的坟那边留了两个人守着,没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