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四人从侧翼杀入。发布页LtXsfB点￠○㎡


    短刀齐出，刀刀致命，砍翻四个民兵，为首那个夺下一把偷袭而来的锄头，反手砸在第五个镇民的膝弯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路昭的站位离得很近。


    一剑刺穿一个刀手的手腕，反手横抹，割开第二个刀手的咽喉。左手能用了，落英剑法与路氏家传齐出，双手剑的套路全部打开。他一个人缠住了两个影衙精锐，剑光如练，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沈公子一生不弱于人，袖箭跟着袭中两个弩手，中箭的人手指一松，弩机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时，附近暗卫便见缝插针补上一刀，把人放倒。


    钟道雪也放出了最后一只毒蛊，蛊虫从袖口滑出，在混乱中贴着地面爬行，钻进一个民兵的裤脚，那人惨呼一声，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嘴里喷出一口暗红的血。


    女人虽目盲，却闪得游刃有余，同时亮出泛着青黑的十个指尖，明晃晃淬了毒。


    她手段诡异，震慑效果极强，镇民们一时不敢招惹，周遭便自成一片真空地带。


    但真空地带不等于安全。


    胡为霜守着挖掘名单的贺七娘，要腾出手，便必须有人接替。


    所以钟道雪用剩下的蛊虫控死了柳树边界，防止有人从侧翼包抄坟前。


    她手里确实没有杀伤性大的蛊了，此时涌上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无毒的，可外行又无法分辨，自然就不知道她是在虚张声势。


    赵九同样没有动。


    他在看，也在等。


    等民兵和镇民把方絮几人的注意力缠住，等暗卫被调开，等钟道雪的蛊虫耗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等胡为霜落单。


    方絮打完最后一发弹丸，把空铳扔到一边，右手举刀冲向赵九。


    后者眯了眯眼，有些意外——赵九本想直取贺七娘的项上人头，抢夺名单，但方絮的刀已经到了面前，他不得不接。


    攻势撞在一起，方絮手臂发力，把赵九逼退半步，但肋骨的剧痛也从旧伤处炸开，他的右手抖了一下。


    赵九抓住了这一下。


    他左刀格住方絮的刀，右刀切向方絮肋部。方絮躲得慢了，刀锋擦过旧伤的位置，衣料裂开，血渗出来。他单膝跪地，刀撑着地面。


    “方絮！”路昭喊了一声。


    赵九没有追击。他退了半步，双刀横在身前，看着跪在地上的方絮。


    “你倒是比我想的能撑。”


    “我戍边十年，”方絮喘着气，“两根肋骨算什么。”


    赵九不置可否：“但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方絮顺着拄地的力又站起来。


    “那你还来？”


    “我来，是拖住你。”方絮说，“她才是来杀你的。”


    赵九的瞳孔缩了一下。


    胡为霜的剑紧随杀至。


    他记得那日她的剑——快，但带着滞涩。出剑速度只有七成。


    赵九算准了这一点，所以那日能用以伤换伤的战略逼她退，今日他也打算故技重施。


    剑光一闪。


    赵九的双刀架住了女人的剑。他等着那熟悉的滞涩感。等着她撤剑回防。等着她留三分力。


    可是没有。


    胡为霜的剑从他双刀之间穿过去，快得几乎看不见剑影。剑尖点在他左肩上——之前她划开的位置。赵九吃痛，左刀偏了。胡为霜的剑顺势下滑，剑锋割开他的左腕，武器于是脱手。


    赵九迅速后撤。那张脸上全是意外。


    不可能。


    那日她明明——


    “你解了毒。”


    赵九说得笃定。


    “贺七娘的药。”胡为霜说，“你没想到。”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肺里的破风箱声越来越响。


    赵九的脸色也变了。


    他以为她只是恢复了大半，然而胡为霜的剑比昨天快了两成，而这两成落在天下第一手里，就是生死。


    胡为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的剑再次刺出，赵九右手刀横格，但刀锋刚碰到她的剑身，剑就滑开了——女人的剑太快，快到他的刀跟不上她的变招。


    男人咬牙，右手刀劈出，刀势极猛，带着那股熟悉的疯劲。


    胡为霜侧身，剑从刀身上滑过，贴着赵九的右臂削下去，割开一道长口。


    血涌出来，右刀也慢了。


    “你左臂的伤没好，”胡为霜说，“右腕在抖，肺里吸不满气。”


    女人眉头一挑，借用了赵九的话。


    “你打不过我。”


    赵九再度后退，想要借拉开距离、改变站位来打开局面，他的背却撞上了老柳树，树干粗糙的皮蹭着他的后脑。


    赵九意识到，他无路可退了。


    可他的脑子里依旧翻涌着恩师的脸。


    薛奉先派他来鸦镇的时候说：“你守半年，我来接你。”


    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可如今没有信，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倒是薛慈来了——他妹妹来了，为的却也不是他。


    周老头不知何时摸到了赵九背后。


    他手里攥着那根扁担，突然冲进战场。扁担横扫，砸在赵九的腰上。后者踉跄一步，刀偏了方向，方絮的刀趁机刺出，扎进男人的右腿。


    赵九跪下去。


    扁担横在手里，周老头绕到男人面前。


    他在这座坟前蹲了十八年。每日傍晚来，给柳氏的坟添一捧土，拔两根草。镇上的人都说他痴情。他们不知道他蹲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数数。数他送出去的孩子。


    几百个。


    后来他每送走一个，就在苦水河边砍一根柳条插上。柳条长成树，树长成林。那片林子，密得人都走不进去了。


    周老头的眼睛是被他的媳妇硬生生抠下来的。


    那是柳氏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她没有喊，没有叫，而是看着这个自己相伴多年、以为对方忠厚老实的丈夫，用那只抠瞎他眼睛的手，指着他的鼻子。


    “你送走的那些孩子里，”她说，“有一个是你自己的孙女。”


    周老头不知道是哪个。


    他经手的那些孩子，每一个都记了名字，但人太多了，他记不住脸。


    他孙女是哪一个？是庆历十五年被运去滇南的那批？还是庆历十六年路过鸦镇的那批？或者十七年？十八年？他不知道。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柳氏死的时候，他蹲在新砌的坟前，没有哭。


    他给她填土，把碑立起来，刻上周门柳氏之墓，而不是周德生之妻。


    然后他回到茶馆，把账本翻开，把那一行“某妃遗孤，运出”改成了“送出”。


    把命令中的“运”改成了“送”，而送出去的意思是，让对方活着。


    就这一个字。


    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