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潮走出刑警队时,身体颤得几乎跌倒,姜律师一把接住他,小声在他耳边警告,不要失态。发布页Ltxsdz…℃〇M
可向潮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他知道此时应维持好之前的态度,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想到的对策,既然拿不准赵正平,就要先维持住自己的人设。
他之前在警方面前露出破绽,已经引起怀疑,干脆就让人将曾经他接受过心理咨询的事,透出去一点风,这样他接下来的愤怒质问,都顺理成章。
让警方觉得他说谎是有原因的,让他之前的行为,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他上次失控冷静下来后,其实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赵正平不可能完全确定当年的事,和他向潮有关。
如果确定了,不可能在警方面前什么都不说。
但赵正平肯定怀疑了。
所以赵正平主动在警察面前谈起他,提出要和他见面,是在试探他。
这一点是最让向潮害怕的,当年那案子,因各种因素,警方一直都没怀疑过他,父亲也说不会有人怀疑到他。
但看现在赵正平的样子,显然已经查到他了。
为什么,怎么会?赵正平怎么做到的?当年明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啊。
其实向潮在警局说出那段话,也有赌的成分,毕竟他不知赵正平到底查到了何种程度,可看赵正平的态度,没有质问没有挑衅。
也让他确定了,赵正平应该还没有实质性证据。
所以向潮心里其实认为,赵正平就是杀张欣雅的凶手,动机就是想要引蛇出洞。
接下来他只要想办法打消赵正平的怀疑,亦或者帮警方找到点赵正平杀人的证据,这件事就可以摆平。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正平最后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那是什么意思?
张欣雅不是他杀的?
那又是谁?
向潮想到父亲的那些话,控制不住的惊惧。
本以为捋顺了,可现在再次乱套了。
他被律师架到车上时,状态非常不好,律师也吓到了,询问要不要去医院。发布页LtXsfB点¢○㎡
向潮只摇着头,缩在座位上,摸出药来吃,可怎么都镇定不下来,药吃的多了意识渐渐也不清醒了。
姜律师看他的样子,惊讶又害怕,良久,“你和我说实话,我才好想办法啊,张欣雅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是不是又发疯了?”
“不是我,我没杀人,我从来没杀过人,我没杀过任何人。警方会相信我的,他说什么,警方都会相信我的,没有任何证据,对吧,没有任何证据。”
向潮彻底崩溃,他已经听不清话了,整个人失控了。
律师也不再多言,直接把他送回了公寓,他整个过程都是不清醒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忽冷忽热。
中间他隐约感觉到医生来看过,也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但都很远。
他意识到自己在尖叫,不受控,他极力的想要主导身体,或者醒来,可都做不到。
最后身体上的沉重,如黑云盖顶的压抑,将他带到噩梦里,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暑假,那天也是风雨欲来……
他少时就比别人聪明,脑子清明,可后来,周围人的赞扬,以及父亲不断让他突破自己,去做远超年龄和能力的事,都让他一度陷入到了迷蒙中,脑子反而变得不清明了,他就开始犯错了。
父亲却认为他是故意叛逆,“你是天才,就该做普通人做不了的事。”
可越是这样,越喘不过气,以至于后来只要看到习题册,眼就是模糊的。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将乱扔的烟头,踢到办公室窗帘上,睡着的老师差点被烧到。
他那一刻不仅没愧疚,反而心里一瞬畅快,模糊的眼也变得清晰了,就仿佛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
他开始偷玩打火机,做坏事,看着老师受伤生气,看着周围人因他的一个小动作,就有无妄之灾,他痛快极了,因而恢复了清明的头脑,久违的得到了父亲的赞扬。
恶作剧就变成了他的习惯,可随着时间推移,小恶作剧已经无法满足,只有更大的伤害,才能让他找回状态。
他也变得大胆了,制造意外让别人痛苦,他才感到解脱。
尤其是毁坏别人的心爱之物,亦或者制造些事,让人害怕,惊慌失措,都让他无比兴奋。
可有一次,他再次捉弄那个最讨厌的化学老师,因为那人总是对他殷勤,让他很不爽。
他毁坏了老师最喜欢的一件外套,偷了老师的东西,故意将办公室弄乱,想吓唬那个老师的时候,竟然出了岔子。
很意外的,那个老师竟半路折返回了办公室,他惊慌的躲进柜子里。
他很聪明,这么久以来做的坏事,都没人怀疑到他这个乖乖学生身上,因他每次都提前踩点,布局,绝对不会被抓到。
这次竟然失误了,可老师明明这个时间,不该回办公室才对啊。
很快他就知道了缘由,一起回到办公室的不止老师一人,还有个女人。
女人的温声细语,熟悉而又陌生。
躲在柜子里的向潮,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高跟鞋,看到脚踝上熟悉的红痣,整个人都如做梦。
当然也是陌生的,陌生是因他从未听到过母亲如此温柔的和父亲,和他说过话。
可他的父母明明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恩爱有加,是模范夫妻啊。
但现在母亲不再是平时的样子,像是褪去了伪装,变成了另一个人,展现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一刻他的世界观崩塌,那些父母所说的话,他开始怀疑真假。
那天他等到他们结束离开,才从柜子里跌出来,直接把办公室给点了。
这一次他没遮掩,但也没有闹大,学校和父亲把这事压下去了,但还是有人议论。
父亲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课都停了,唯一一次暑假没上补课班,父亲也为了让他“避风头”,把他送回了乡下。
送向潮回乡的路上父亲哭了,求他正常点,求他当做不知道,说他母亲早就看不上自己这个丈夫了,可父亲还在创业,还需要岳丈的资源和扶持。
这个家不能散,让向潮就当是为了父亲。
求向潮的同时,向东方又带着怨恨,说如果他一直是天才,他母亲还会为了他,维持这个家的体面,都是因为他叛逆。
“你如果是天才,谁不想继续当天才的父母,可你为什么叛逆。”
说他母亲的离开,也有他这个儿子不听话的功劳。
向潮从这份埋怨中,感受到恨意,恨他为什么要戳穿。
父亲说现在事业上拉投资,要用他这个天才儿子的名头,说家庭幸福要有天才光环的体面,说他这个时候叛逆,等于要父亲的命,是想看父亲去死吗?
埋怨过后,又是恳求,一向高高在上的父亲哭着求他十二岁的儿子,上位者以下位者的卑微样子,恳求儿子保持天才的名头,维护这个家,维护支离破碎的爱,维护父母的体面,这对一个孩子是十分震撼的。
就这样,向潮被压到快崩裂的人生,在被强行撕碎后,又以扭曲愧疚的方式,再次强行愈合了。
他那天没有回答父亲,他一直沉默,可却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静,
终了,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他必须体面的继续当一个天才。
否则,他就是一切恶的源头,是罪魁祸首。
而那时向潮也是第一次重视并真的庆幸,自己是个“天才”。
才能在父母如此虚伪的爱中存活,不然他真的毫无价值。
而在父亲的眼中,没有价值,就等于被抛弃。
可一个人只要有价值,哪怕她出轨,哪怕他做了多恶劣的事,都是可以被原谅和善待的。
这就是,他的世界。
所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摇他“天才”的地位,哪怕他在陶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那些孩子的生活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从未知晓的另一种人生。
可当他们挑衅他的“地位”那一刻,他就清醒了,那里终究和他不是一个世界。
但没人知道其实和村里孩子们比试奥数题那天,还有不为人知的后续。
那天人潮散去后,赵正平走到了他身边,拿起别人扔掉的半个铅笔头,写出了那道奥数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