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人欺负霸凌,总是对着一草一木说话的傻子,那个明明已经十二岁,却永远带着孩童天真笑容,跟在比自己小的孩子身后的赵正平,他竟然是村里唯一一个解出那道题的人。发布页LtXsfB点¢○㎡
并且,没花多少时间。
他写完递给向潮,没有嘲讽,没有挑衅,那双眼清澈天真,对向潮说,“别难过。”
那一刻向潮是无比震撼的,他向来擅长表演,无论在学校、父母面前,他内心难过愤怒还是伤感,都可以掩饰的极好。
因为父亲说过,天才就是要高高在上,不该为那些凡尘琐事牵动情绪,而一个好的商人一个上位者,是要学会隐藏情绪的,他是天才,更该如此。
他早就在日复一日中做的天衣无缝,那些孩子们的嘲讽也好惧怕也罢,他看到时都故意高高仰起头,掩饰好自己的失落,戏演多了,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却被一个傻子一眼看破,这让他无比愤怒,而更让他愤怒的是,赵正平的答案竟然还是正确的。
向潮是故意出了一道特别难的题,当初他也花了一天时间才想通,可赵正平不仅一会就写出来了,过程还更简便。
向潮最开始不相信,认为只是巧合,或者赵正平一定在哪看过答案。
但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次次呢?
向潮不信邪,拿出一道又一道,甚至把练习册都拿来了,而赵正平都答对了。
赵正平根本没经过奥数系统的学习,他只是看过例题后,就能掌握规律,甚至举一反三。
每次做完赵正平都对着向潮笑,而那纯真的笑,却让向潮觉得刺眼,他引以为傲的,唯一拥有的,竟然被一个傻子轻易打破,这撕碎了他最后的信仰与尊严。
同时也让向潮感到恐惧与庆幸,恐惧于赵正平比他厉害的天赋和能力。
庆幸的是,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赵正平才是真正的天才。
之后向潮就再也无法将注意力从赵正平身上移开,他变得无比焦虑,害怕赵正平被人发现天赋,又上瘾一样的不断试探窥探,想看看赵正平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才能,总想找到对方比不上自己的地方。
他开始在乎赵正平的一举一动,可长久的接触和在意,很多时候会让人迷失,忘记最初的目的。
迷失在意外的美景与短暂的自由中,真的有种他们是朋友的错觉。
迷失于自己竟然会在村里那些孩子,欺负赵正平时感到愤怒。
赵正平明明是个“天才”,如果在城里会被所有人赞扬,可在这村子里,为什么就成了一个“傻子”?
更可气的是赵正平的态度,村里孩子们明明在欺骗取乐霸凌他,可赵正平就像感觉不到一样,只会跟着傻笑,还会因那些孩子理他而高兴。发布页LtXsfB点¢○㎡
这让向潮无法接受,他指责赵正平为什么看不清,为什么不报复回去。
可赵正平只说他们不是恶意,因为自己看的到,他们不是真的不喜欢他。
这回答坦诚坚定,却让向潮感到可笑,“你看得到什么?又在胡言乱语。”
即便长久地接触中,向潮确实发现赵正平眼睛有特殊之处,就好像能够看透一切表现,可他不明白,那些孩童明明那么大的恶意,赵正平为什么感觉不出来呢,他的眼睛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这种不可思议,渐渐让向潮忘记本来的目的,从不理解,到怒其不争,他又开始恶作剧,开始使坏了。
不只是对村子里那些孩子们的报复,也针对赵正平。
其实向潮不敢承认自己内心是嫉妒的,嫉妒赵正平的才华,嫉妒他明明是个被人唾弃的存在,为什么还总那么开心,为什么赵正平啥都做不好,赵正平的父亲还那么包容,那么相信他。
而相比之下,他向潮努力又光鲜,却总得不到父亲信任,要活在虚假的父母的谎言之中,这种感觉逐渐失衡,他开始痛恨赵正平了。
从报复村里那些孩子,到开始报复赵正平。
他会把对村里孩子的恶作剧,故意嫁祸给赵正平,看着村里人来找赵正平算账,看着赵正平只会百口莫辩的说不是自己,他就要看看这样的压力下,赵正平的父亲到底还会不会信自己的儿子。
向潮始终觉得,没有人不在乎脸面,哪怕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存在,可让向潮意外,打破了他从小到大对于父母与子女关系的认知。
无论怎样的证据摆在面前,无论村里多少人指责,赵正平的父亲始终都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善良的,不会伤害他人的存在。
这一刻向潮才是真的难受,比知道赵正平是个比自己天赋更高的天才时,还要嫉妒。
让他彻底沉入海底,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
那段时间向潮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会嫉妒那个傻子,嫉妒其才华,嫉妒其有人爱,更嫉妒赵正平已经活得像个鬼一样,遭人唾弃,还永远那么开心乐呵。
向潮内心经受着无人知晓的折磨,怨恨愤怒,无数次的想要让那个傻子清醒,看清世界对他有多大的恶意。
始终觉得只要让赵正平明白,那些针对他的都是恶意,他就不会那么开心了,
赵正平就是没看清世界的样子,他人的嘴脸,才能那般无忧无虑。
可凭什么,凭什么赵正平能活得自在,而他向潮日夜都在地狱,凭什么赵正平可以在梦里,自己就在现实。
向潮要让赵正平直面人的恶,让其也痛苦,自己才能从这心魔中解脱。
可试了很多次,赵正平依旧只信自己所谓眼中的颜色。
是和那些孩子们一起太久了吗,看不清吗,还是因为赵正平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才会不伤心。
那如果这最深的恶意和教训,甚至痛恨,来自于赵正平最珍惜的人呢?
心魔让向潮变成了恶鬼,他后来很多次回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可怕至极,想出了那么恶毒的主意,可当时的自己,却还沾沾自喜。
赵正平最在乎小桃子,小桃子的母亲,以及父亲。
十二岁的向潮,就知道最深的伤害来源于最珍惜的人,会成为一把利剑刺向赵正平被蒙住的心。
向潮计划的很好,他把赵正平最珍视的小桃子骗到垃圾场,找个地方锁起来,让赵正平着急,等其急得不行,再把其引过去。
那时候小桃子的母亲找不到孩子很担心,他就制造出是赵正平把小桃子锁起来的假象,让小桃子母亲和赵正平父亲,那两个最信任赵正平的人对其厌恶,信任崩塌,让赵正平百口莫辩,让他感受到最在乎的人,对自己的愤怒与指责。
至于小桃子,就算说了实话,他只要不承认,就不会有人怀疑。
他向潮在人前一向是最听话最懂事的存在,而臭名昭着被人唾弃的赵正平,根本无法为自己证明。
他就是要赵正平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恶,让赵正平从幸福的美梦里醒来,让其感受到被最亲近的人伤害是什么滋味。
这个恶毒的计划,天衣无缝,他甚至去垃圾场踩过点,最后的结局除了赵正平,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他只是想让赵正平和他一样痛苦。
可向潮万万没想到,一个意外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那天他从垃圾场回来,迎面就撞上了刚开车回村的父母。
之前他叛逆,故意交了白卷,结果可想而知,没选进竞赛,父母才知道这件事。
母亲气坏了,见到他就给了他一耳光,
回头就冲着跟过来的向东方泄愤一样的吼着,“就你非要让他回乡下,回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的,书也不读了,就跑到外面野。”
父亲被母亲数落,脸色难看,连爷爷来打圆场,也阻止不了她的怨愤。
可父亲就咬着牙,不吐口让儿子回城里,因为他没法说出儿子,是发现了她的奸情而把学校点了,来这避风头。
他只能咬着牙,无论妻子怎样要把儿子带回去,都一声不吭的不肯松手,也不肯松口,最后妻子只能生气又无奈的妥协离开。
母亲的车开走了,父亲的脸就彻底阴下来,他的屈辱与愤怒一下就到了向潮的身上。
向东方直接把向潮关进地窖,告诉他在这里反省,说对他太失望了,天才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村里那些没出息的人身上。
那天是向潮见过父亲脸色最阴沉的一天,没有听向潮的任何辩解,不想听,也不重要。
任向潮如何拼命地叫喊,砸着地窖的门,父亲都置之不理。
农村的地窖很深,上面是铁盖子,声音在下面无法聚拢,外面只能听到呜呜的声响,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向潮喊得嗓子都疼了,父亲因在气头上,都不去理会。
而向潮也被父亲的行为吓蒙了。
他那一刻真的怕了,很后悔之前幼稚的反抗举动,刚才父亲将他扔进去的时候,那面容动作,他真的觉得如果自己没价值了,就会死在这。
那天小雨渐渐变成大雨,后来变成狂风暴雨,巨大雨声打在地窖的铁盖子上,下面声音被放大,轰隆的,让向潮以为自己聋了。
巨大的恐惧几乎让他昏厥,到最后都喊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父亲消气了,再或许,听不到他的喊声,爷爷着急了。
当地窖门再次被打开时,天都快黑了,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而他看到父亲那一刻,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来,虽然害怕,却也知不能再耽搁,将对小桃子的恶作剧告诉了父亲。
父亲也吓坏了,但一直念叨着应该没事,这雨才刚刚下大,催促着让他带路,可泥泞的山路不好走,向潮几次跌倒,又爬起来。
其实到这时,向潮都没意识到会出大事,他更多的是害怕,计划还没实施,小桃子会把他将她关进去的事告诉别人,他的人设就立不住了。
然而终于快走到半山凹的时候,就听到了吵嚷和女人尖利的哭声。
平时荒芜的垃圾处理厂站满了村里人。
等走到近前,就看到那台熟悉的小冰箱,已经碎裂的躺在垃圾堆下面,人群中小桃子浑身是血的被她母亲抱在怀里,雨水和泪水已经分不清了。
而旁边是被人七手八脚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赵正平。
村里人在咒骂着,嘴一张一合,喊着祸害,魔鬼,杀人犯,还有人报了警。
赵正平则急迫的嚷着,“我们在捉迷藏,我们在捉迷藏。”带着哭腔。
那是向潮第一次在赵正平那双眼睛里看到恐惧,而那目光穿透雨雾,穿透人群,如一颗钉子,死死地钉进向潮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