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明渊带着江尘,领着扮作小书童的温酒站在红人馆门前,心底终究还是带着几分心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再三叮嘱:“进去之后不许随意开口,更不能四处张望乱跑,记住了吗?”
“三叔放心,我一言不发。”温酒竖起指尖郑重保证。
一行人抬脚走入馆内,迎客的鸨母眼尖,立刻笑着迎上前:“几位公子里边请,不知是坐大堂还是雅间?”
“得嘞——几位楼上请!二楼雅间三位——”
鸨母高声应声,引着几人踏上楼梯。温酒悄然打量周遭,红人馆内外设计截然不同。外观是规整的对称楼宇,内里却是环形构造,层层雅间错落排布,带有纱帘遮挡,既保证视野开阔,又能保留隐秘。从高处可将大堂中央的表演场地尽收眼底。
这般别具巧思的布局,也难怪红人馆能开遍整个大周朝。
不多时,大堂内传来管事的高声喊话:“今日最后一位竞拍姑娘即将登场,各位客官可要拭目以待!”
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还要用黑布遮面,难不成是绝世绝色?”
“难不成姿色还在花魁之上?”
黑布缓缓掀开,少女半边脸颊狰狞的红色胎记暴露在众人眼前。场内瞬间响起一阵嗤笑与嘲讽。
“这般容貌也敢上台拍卖?红人馆莫不是无人可用了!”
“倒不如馆里的寻常侍女,我还是去找我的相好了。”
喧闹声中,宾客尽数散去,唯有少女独自垂首立在高台之上,身形单薄又孤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温酒瞳孔骤缩,死死攥紧衣袖,在温明渊耳边低低开口:“三叔,拍下她。就是她。”
温明渊虽满心疑惑,却无条件信任温酒,当即扬声喊价:“五百两。”
正要将少女带下台的鸨母闻声一愣,连忙转头打量来人。她在红人馆混迹二十年,识人眼光毒辣。这少女是被人刻意送来,特意要求高调拍卖,目的便是要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彻底跌入尘埃。
卖家只要求将人卖出,却并未指定买家。眼前这几位气度不凡,绝非奸邪之辈,加之还有女扮男装的小童子,鸨母当即打定主意做个顺水人情,笑着附和:“公子好眼光!这姑娘虽是容貌有瑕,却是干净纯粹,买回去做个侍女杂役再合适不过。”
——
顺利将人带回客栈,温酒立刻叫来房妈妈:“你带她下去打理一番,换一身干净衣物,点上安神香让她静养。等她醒来,即刻来告知我。”
“是,姑娘。”
房妈妈退下后,温酒独自靠在床榻上,心绪翻涌。
这是苏叶。
上一世,她十八岁去往白马寺上香,偶遇晕倒在路边的苏叶,将其带回温府。那时的苏叶沉默寡言,她一直以为苏叶天生失语。直到后来她身中奇毒无药可解,濒临绝境之际,苏叶才第一次开口,道出她的病情。
往后数年,皆是苏叶日日亲手熬制药膳,为她调理身体,她才能撑到三十岁。苏叶,是她灰暗前世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这一世,她提前十年救下苏叶,命运的轨迹已然悄然改变。只是前路未知,她不知道这般改变,究竟是福是祸。
——
赶路途中尚有半月闲暇,一行人便在江边短暂休整。
温明渊亲手烤了鱼,得意地看向温酒:“小酒,尝尝三叔的手艺,如何?”
温酒淡淡擦了擦嘴角,只吐出两字:“尚可。”
说完便径直转身走进马车,全然没有留意身后温明渊僵住的神情。她满心都在复盘前世所有的关键节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待温酒走远,温明渊才委屈地对着江尘抱怨:“尚可?我引以为傲的烤鱼,竟被一个小丫头如此评价!我方才还为她花了五百两,就换不来一句夸赞?”
江尘强忍笑意,默默点头,他早已吃腻了公子自以为绝佳的烤鱼,此刻只觉得无比解气。
马车之内,温酒随手翻看着书卷。三月连日来满心疑惑,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姑娘,苏叶姑娘已经与我们同行了三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没有半点情绪,她会不会真的是个哑巴?”
温酒抬眸看了眼愁眉苦脸的三月,淡淡开口:“她不是哑巴。你只需用心照料她的伤势即可。待到抵达下一座城池,我便带你去吃遍街边美食。”
三月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凑过去给温酒捶腿:“姑娘——那我可能吃得有些多~”
温酒终于从书页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我什么时候短过你吃的?”
三月嘿嘿一笑,捶腿的力道又殷勤了几分。
一旁的房妈妈看着心性单纯的三月,无奈摇头,也唯有自家姑娘,才会这般纵容她。
角落里,一直低垂着头的苏叶忽然微微动了动。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从发丝的缝隙间,悄悄望了温酒一眼。
那一眼很快便收了回去,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温酒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角落,又落回书页上。
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两年,才让苏叶开口说话。
这次……
会不一样吗?
而密闭的马车角落,始终沉默垂眸的苏叶,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茫然。
马车驶入了密林的深处,前路渐渐暗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马车后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顶端,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静静地望着这条官道。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劲装,腰佩长刀,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分明。
唯一能看清的,是他左耳上那只银色的耳环,在风中微微晃动,折射出一线冷冽的光。
“找到了。在儋州往北的官道上,三辆马车,八个护卫,被他们带走了。”
话音落下,梧桐树的枝叶剧烈地摇晃起来,遮天蔽日的树冠发出簌簌的响声。
等风停时,树顶上已经空无一人。